“那现在不看了啦。”顾若溪被沈烈搂在怀里,仰起头看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下巴,“沈总这个语气,怎么跟抓学生自习的教导主任似的?”
沈烈低头看她,眼里的笑意浮起来。
“教导主任可不敢搂这么紧。”沈烈说。
顾若溪被他逗笑了,肩膀轻轻颤,沈烈趁机含住她的唇瓣,感受这份带着初夏气息的温软。
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虫鸣。六月的夜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轻轻拂动纱帘。
沈烈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一个国内的陌生号码。
沈烈接起来。
“喂?哪位?”
“请问是沈烈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焦急,“我是星城大学人事处的李老师。我们在学校的人事资料里,找到了她入职时候填写的紧急联系人,写的是你是她丈夫。宋书韵她今晚加班,刚才从办公楼跳下来了。”
沈烈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离婚后他们还从来没有联系过。
顾若溪抬起头,看着他。
“现在正在医院抢救。”李老师的声音在颤抖,“情况不太好。你现在方便来医院吗?”
第59章 沈烈的沉稳
“我不方便去,你联系她父母了吗?”沈烈问道。
“我听同事说她母亲上个月中风,还在康复期。她父亲那边,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也许是老人家睡着了,沈先生您是在外地吗,要多久能过来,万一她最后…身边还是需要一个亲人的。”
沈烈没有回应。
电话那头顿了顿,说了另一个重点,“而且,医院的意思是,继续抢救需要缴费。她是在学校出的事,但目前没有证据表明与学校有关,校方不方便垫付,刚才交的钱还是我们几个同事凑的,不够…”
“李老师,”沈烈开口,声音平稳,“我已经和她离婚了。”
“那医院可能要放弃抢救了,您还有她亲戚的联系方式吗…”
沈烈问,“哪家医院?”
“市二医院,抢救室。”
“我马上到,我过来缴费吧。”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沙发上。
沈烈靠在沙发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宋书韵,据说是跳楼了。在医院抢救。”
顾若溪的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你刚才说你要去医院,是吗?”
沈烈把电话里的内容解释了一遍。
“我带你一起去,好吗?你现在是我的妻子,我不希望今天的事情造成什么误会。”沈烈看着她,目光认真而坦诚,“我去垫付费用,处理一下就回来。”
顾若溪点了点头,站起身,去换衣服。
深夜的街道空旷安静,路灯一盏盏从车窗外掠过,光影在顾若溪柔美的侧脸上移动。
沈烈握着方向盘,目光偶尔从前方的道路移向她,又收回。
车里安静了几秒。
“若溪。”他开口。
她转头看他。
“离婚后,我没有和宋书韵联系过。”沈烈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想要把话说清楚的认真,“我不知道她那边发生了什么。只是离婚之前,隐约听她提过,工作上有些不太顺利。但后来是什么情况,我没问。”
顾若溪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我想让你知道这一点。”他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顾若溪在等红灯时,她把手伸过去,覆在沈烈握着换挡杆的手背上。她的掌心柔软,像一片落在寒冬湖面上的羽毛。
“我相信你。”顾若溪说。
沈烈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路灯的光从车窗斜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温暖的橘色。
她的眼睛很亮,那里面没有一丝犹疑,只有一种历经风雨后沉淀出的温柔。
“若溪。”他忽然又叫她。
“嗯?”
“无论今晚发生什么,我都不希望我们的婚礼延期。”沈烈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嗯。”顾若溪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沈烈继续说着:
“你知道我那些年是怎么过的。抑郁。最灰暗的时候,吃了药依然整夜失眠。很多人以为我熬过来是因为药物,因为治疗,因为时间。”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其实是你治愈了我。我想你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那个在后山看鸟的姑娘,举着望远镜,回头对我笑。那一段温暖的光,照亮了我最谷底的那些时刻。所以,不管今晚接下来发生什么,除非明天地震,否则谁也不能阻止我和你的婚礼。”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轻轻鸣笛。
沈烈收回目光,重新发动车子。
顾若溪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后山那片湿地里,他也是这样,侧脸清俊,目光专注,疏离得像远山的雪松。
第二医院的急诊室走廊,比想象中更拥挤,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焦虑混合的气味。有家属蹲在墙角小声抽泣,有护士推着担架车匆匆跑过。
李老师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看到沈烈接电话时走来,像是终于等到主心骨,几步迎上来。
“沈先生吧?谢谢你能来。”她的声音沙哑,“情况不太好,还在抢救。费用这边……”她递过来一张缴费单。
沈烈接过,看了一眼,没有多言,转身往缴费窗口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抢救室侧门闪出来。顾若云穿着白大褂。看到顾若溪,她也愣了一下。
“姐?你怎么在这儿?”顾若云快步走过来,随即看到了正在窗口缴费的沈烈,似乎明白了什么,“你们是……为了宋女士?”
顾若溪点头:“她怎么样?”
顾若云压低了声音,脸上的疲惫里多了一丝复杂的凝重:“还在抢救,失血太多,而且……”她顿了顿,凑近姐姐耳边,“她流产了。看情况,怀孕大概一个多月。”
顾若溪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沈烈正好走回来,把那叠单据递还给李老师。
他听到了顾若云最后那句话。他走到顾若溪身边,自然地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
“若溪。”沈烈低头看她,第一时间迅速澄清,“她的孩子与我无关的。”
顾若溪抬头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嗯,我相信。”
四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沈烈心上,却重若千钧。他揽着她肩膀的手臂微微收紧。
夜一点点深下去。走廊尽头偶尔有脚步声响起,又渐渐远去。十点多的时候,李老师接了一个电话,语气越来越焦虑,大概是校方那边在追问情况。
沈烈打算和李老师打个招呼,然后就带着顾若溪回家了,他觉得,既然已经缴费,他也作为朋友尽了帮忙的义务,沈烈不希望有任何事情耽误自己的婚礼。
就在这时,沈烈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邮件。发件人是宋书韵。
主题是:这是一封定时发送的邮件,如果你收到,就证明我可能遇到了危险。
沈烈点开。
“沈烈:
写下这这封邮件的时候,窗外是深夜,校园很静。
系主任说明天要来找我,我隐约感觉有危险。
我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把这封信寄给谁。最后,还是写给了你。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再打扰你。
当年骗你结婚的事,这些年给你带来的所有困扰,还有你对沈思骁的关怀……我都记得。你从不欠我什么,是我欠你太多。
可我还是想跟你说,我信任你。
在这个世界上,我信任的人很少,你是其中一个。也许是因为你从来不说假话。
说正事吧。
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事,请你一定相信,我不是自杀。
这几天,我一直被威胁。对方是系主任钟远铭,具体情况你看了附件就会知道。
我们学校那个“非升即走”的政策,你应该听说过。压力大,大到不止一个同事在吃药。我熬了几年,发表论文、项目申请、教学,一样没落下,本以为能喘口气,没想到还是很糟。
钟远铭。你知道这个人,以前来我们家里吃过饭,你见过他一次,说这个人眼神不正。
沈烈,你是对的。
我不知道钟远铭从哪里得知我离婚了,也知道我不想丢了这份工作,他就开始变本加厉地施压。他说我假清高,说一个离了婚的女人有什么好装。”
“若溪,你和我一起看吧。”沈烈看到这里,把手机递到顾若溪面前,他继续往下翻。
“一开始钟远铭是暗示,后来是明说。几次三番,在不同的场合,试图占我便宜。我没答应。他就翻脸了。卡我的考核,在我的材料上挑刺,放话让我“自己走人,体面一点”。
我想过举报,也真的匿名举报过。
一部分证据递上去,石沉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