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她拄着拐杖,“你看看这个家!若溪在时,窗明几净,你呢?把家弄成猪窝!”
秦丽琴听到顾若溪的名字,笑容瞬间消失:“老太婆,顾若溪那么好,你儿子怎么选了我?”
“闭嘴!”周母气得发抖,“周家没有你这样的媳妇!是不是你把若溪逼走的?”
“是我又怎样?”秦丽琴叉腰,“你儿子就是喜欢——”
话未说完,周母一把抓住她烫染过的头发。
秦丽琴痛呼,猛力推开。周母踉跄倒地。
门锁转动,周至成进门,愣在当场。
“至成!”周母老泪纵横,“这女人打我!若溪呢?是不是她——”
“周至成!你妈先动手!”秦丽琴马上辩解。
周至成看着满地狼藉,看着母亲痛苦的脸,连日订单告吹的焦躁混成暴戾。
他又给了秦丽琴一个耳光,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母亲扶起。
“妈,我先送你回去。”
周母抓住他的手:“至成,你跟妈说句实话,若溪你们是不是真的……离了?”
周至成避开母亲的目光,最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周母喃喃道:“作孽啊,若溪多好的孩子……”
将母亲安顿回自己住处,周至成再返回时,已是九点半。
见他回来,秦丽琴猛地站起身:“周至成!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为什么现在连零花钱都扣扣搜搜?一个月三千块,够干什么?买个包都不够!你妈都不知道你离婚,是不是还想着前妻?”
周至成疲惫地扯开领口,坐在唯一还算干净的沙发角落:“厂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最近连个像样的订单都没接到。自从和顾若溪离婚后,好像什么都开始不顺。”
“你少拿这个当借口!”秦丽琴走近几步,“你老实说,你一个月到底给你前妻和那两个拖油瓶多少钱?我要看你们的离婚协议!我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
“你看那个干什么?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周至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把钱都偷偷贴补给他们了?所以到我这儿就只剩三千打发我?我告诉你,你今天不说清楚,我明天就去实验小学门口等着!”
周至成蓦然睁眼:“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等你大儿子小朗放学啊。我就好心告诉他,他爸爸早就不要他了,现在有了新的儿子,天天和我们住在一起,这个家,也是新儿子在住。”
秦丽琴自己重男轻女思想严重,便以为周至成也是如此,她自以为抓住了人性的软肋,“要是小朗,被同学老师知道,他爸爸有了新的家、新的儿子,不要他和他妈了……你说,他会不会觉得丢脸?”
她看着周至成瞬间铁青的脸色:“我就是把事实告诉他,一不打他,二不骂他,万一你报警,警察来了能拿我怎么样?这犯法吗?”
“秦丽琴!”周至成霍地站起,额角青筋暴跳,“你敢碰小朗一下试试!”
“腿长在我身上!”秦丽琴毫不退让,“要么,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一个月到底给他们多少钱,并且从下个月起,我的零花钱涨到一万。要么……你就等着看你宝贝儿子,在学校里被人指指点点吧!”
他不能容忍秦丽琴去伤害小朗,不仅仅是因为那孩子叫过他几年爸爸,更因为,如果小朗因此受到伤害,顾若溪会怎么看他?
他们之间本就微乎其微的、他幻想中或许还能“挽回”的可能,将彻底化为泡影!
他这几天无数次点开顾若溪的微信,打了又删,除了上次问电费,一个字都不敢多说,那份愧疚,让他无法言语。
“你闭嘴!”周至成低吼,“我没有给小朗抚养费!你别去找他!我只是给了小朵一点抚养费。”
“你骗谁啊?”
“小朗……小朗根本就不是我亲生的!”
秦丽琴的脸上是一种极度的错愕:“我不信!”秦丽琴猛地摇头,“除非你把离婚协议给我看!白纸黑字,我才信!否则,我明天照样去学校门口等着!”
周至成用钥匙打开一个抽屉,拿出离婚协议。
秦丽琴立刻扑过去,抓起那份文件。她快速翻动着,目光在财产分割和子女抚养的条款上急切地搜寻。
然后,她的动作停住了。
关于子女抚养的部分明确写着:“…周意朗,经协商确认,因为非男方周至成亲生,男方不承担抚养义务……婚生女周意朵由女方顾若溪抚养,男方每月支付抚养费人民币五千元整……”
再往下,是财产分割。共同房屋折价款,男方需分期支付给女方,每月一万元……
秦丽琴不是不信,而是另一种更尖锐的愤怒和嫉妒,猛地攫住了她。
“每个月一万五?”她抬起头,“这么多钱,就为了一个丫头片子?!我给你生的可是儿子!是能给你周家传宗接代的儿子!”
周至成想说,那是因为,小朵是顾若溪生的。但是他没有开口。
片刻后,秦丽琴说道, “如果你不给我加钱,我就去找顾若溪!我去她公司,去学校门口,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生的女儿是个什么金贵货色,还想超过我儿子?”
周至成瞳孔骤缩。找顾若溪?这是他最不能触碰的底线!
“你敢!”他厉声道,下意识又扬起了手。
周至成靠在墙壁上。秦丽琴的叫骂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可他什么也听不清了,意识被拖拽进一片遥远的、带着暖黄色光晕的记忆里。
他想念那些时刻,顾若溪在的时候,客厅总是透着阳光晒过的洁净气息。地板光可鉴人,踩上去只有木质的温润。
*
晚上十点。
京城,酒店套房。
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沈烈解开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谈判桌上的交锋、浦总那份投资协议,都像细密的沙砾,沉淀在他思维的底部。
此刻,他需要一些更柔软、更真实的东西来涤荡这份商业的尘埃。
他看了眼时间。星城那边,孩子们该准备睡觉了。他拿起手机,给顾若溪发去了视频请求。
几乎没怎么等待,屏幕亮起,出现了顾若溪的脸。她似乎刚忙完,发丝有些松散地垂在颊边,穿着一件舒适的米白色家居服,背景是家里温馨的灯光。
“刚哄完两个小的洗漱,小朵还想听故事,小朗自己看会儿书。”
正说着,两个小脑袋挤进了镜头。小朵笑嘻嘻地对着屏幕挥手:“沈叔叔晚上好!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李奶奶说你会带礼物!”
小朗也出现在妹妹旁边,有些腼腆,喊了一声:“沈叔叔好。” 他看起来似乎有话想说,但看了看妈妈,又抿了抿嘴,只是安静地待着。
沈烈看着屏幕里两个孩子,尤其是小朗那双和自己极其相似的眼睛,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他刚想开口和小朗多说几句,比如问问今天学校有什么趣事,或者他最近在看什么书,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担心太急切,会给孩子压力。他温和地笑了笑:“很快。礼物已经准备好了。你们早点睡觉。”
“知道啦!”小朵清脆地应道,然后拉着哥哥跑开了。
镜头里又只剩下顾若溪。她似乎察觉到了沈烈刚才那一瞬的欲言又止,眼神柔和了些。
“累了吧?谈判还顺利吗?”她问。
“还好。”沈烈揉了揉眉心,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屏幕里的她。他看着她沉静秀美的面容,心底那份因为见到孩子而激荡的情绪,慢慢沉淀为更深沉的思念。
沈烈很渴望小朗叫他爸爸。
“若溪,”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些,“能不能发几张小朗近期的照片给我?我妈她一直想看看孙子。” 沈烈没有说,他自己也想看,想反复地看,弥补那些错过的成长瞬间。
第52章 提前告知孩子,沈烈是你的爸爸
三天后,下午四点半的阳光穿过梧桐新叶,在校门口,孩子们陆续被家长接走。
小朗牵着小朵的手,站在门卫室旁的台阶上。
小朗记得前几个月,顾若溪曾经说过,偶尔她要是加班来晚了,让小朗直接去一年级放学点等妹妹,然后两个人一起去门卫室门口等。如果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就去旁边的托班。
两个孩子早已熟悉这套小小的应急程序。
“哥哥,李奶奶什么时候来呀?”小朵仰着脸问。
“快了。估计是路上有点堵。”小朗声音很稳,他觉得也许是堵车,也许是今天改成妈妈来接,但是妈妈还在路上。
在距离校门口五百米处,司机皱眉:“李姨,前面有追尾事故,可能要耽搁几分钟。”他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有些不安地从后视镜望向后座。
李姨焦急地点点头,望向校门的方向,她打算实在不行就下车跑过去。
秦丽琴是打车来的。她坐在后座,对着化妆镜补了一层口红,又用指腹抹匀。镜子里是一张年近四十的脸,再怎么精心描画,细纹也从粉底里隐隐透出来。她放下镜子,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