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晚的事。”沈烈伸手揽住她的肩,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顾若溪同学,你逃不掉了。”
那天,第一个挑战来自厨房。
顾若溪围上沈母买的碎花围裙:红底小黄花,似乎都是喜庆气息,然后郑重宣布要完成独立生活的第一餐:番茄炒蛋,再加个紫菜蛋花汤。
沈烈被勒令待在客厅,不许偷看。
然而不到五分钟,厨房里就传来“哎呀”一声惊呼,接着是锅铲掉地的哐当声。沈烈冲进去,只见顾若溪手忙脚乱地对着一个冒烟的炒锅,锅里黑乎乎一团,分不清是番茄还是碳。
“我就是按照我妈妈说的……”顾若溪脸颊被热气熏得通红,表情委屈又懊恼,“它怎么就糊了呢?”
沈烈忍着笑,走过去关掉火,小心翼翼地观察那团不明物体。“顾大厨,”他一本正经地分析,“我想问题可能出在,油太热,以及……番茄可能对即将成为沈太太的你感到过于激动,所以激糊了。”
“沈烈!”顾若溪又好气又好笑,举起手里剩下的一个番茄作势要砸他。
最后那顿第一餐,是沈烈挽起袖子收拾残局,重新开火做的。
两人对着那盘沈烈做的有点咸的番茄炒蛋、顾若溪做的一锅清汤寡水的紫菜汤,吃得津津有味。
“其实还不错。”沈烈大口喝着汤,认真评价。
顾若溪自己尝了一口就皱眉,看他吃得津津有味,眼睛亮晶晶地问:“真的好喝吗?你不会是骗我吧?”沈烈一本正经:“沈太太亲手做的第一道菜,必须好吃。以后你就是做成一盘炭,我也吃。”换来顾若溪又好气又好笑的捶打。
后来在那个家里,拥抱是随时随地发生的。
沈烈喜欢从背后偷袭。当顾若溪站在厨房认真研究新菜谱时,他会悄无声息地靠近,手臂忽然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笼进怀里。
沈烈的下巴顺势搁在她颈窝,鼻尖全是她发间清淡的栀子花香。
“阿烈!你吓我一跳!”顾若溪总会轻呼,手肘向后轻顶他。
“我在检查沈太太有没有偷吃零食。”沈烈一本正经,手却不老实地去挠她腰侧的痒。
那时候,最私密也最温暖的惊喜,往往从清晨开始。
沈烈有生物钟,通常醒得早些。
冬日的晨光透过米白色窗帘,在房间里投下柔和的光影。他会侧过身,静静地看着身旁还在熟睡的顾若溪,甚至去看看她的锁骨处,有没有他昨晚留下的红痕。
和白天判若两人的是,夜里的沈烈并不温柔。
顾若溪清晨的脸总是很红润。
沈烈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伸出手指,极轻地拨弄她长长的睫毛。
顾若溪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无意识地挥了挥手,像要赶走飞虫。
沈烈低笑,凑过去,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然后是耳垂。
“唔,别闹……”顾若溪终于被弄醒,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软糯。
“早上好,沈太太。”沈烈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早……”顾若溪含糊地应着,眼睛又要闭上。
沈烈却不肯放过她,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紧贴着自己。清晨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顾若溪终于清醒了些,脸颊泛红,却也没躲,反而往他温暖的怀里缩了缩。
“今天有什么安排?”沈烈吻着她的发顶问。
“嗯……要修改毕业论文第三章 ……”顾若溪闭着眼睛嘟囔。
“巧了,我也得看公司上个季度的财报分析,我妈给的功课。”沈烈学业的压力和初涉商业的挑战同时压在肩上,并不轻松。但此刻抱着她,那些压力似乎都暂时退却了。
两个人一起工作和学习时,偶尔,沈烈会从书中抬头,看到顾若溪读得入神,他会悄悄拿起手机,偷拍一张。快门声惊动了她,她抬起头看过来。
“偷拍我?”她放下书,作势要抢手机。
“收集沈太太的日常素材,”沈烈把手机举高,笑着躲开,“以后做成长篇纪录片。”
“那我也要拍你。”顾若溪拿起自己的手机,对着他,“标题就叫《沈总早期迷惑行为大赏》。”
沈烈放下手机,凑过去吻她,顾若溪手中的书滑落在地毯上,也无人理会。吻从轻柔到深入,带着阳光的味道和纸张的清香。
顾若溪也有调皮的时候。天气暖和以后,沈烈继续他之前晨跑的习惯,某天他跑完步回来,发现自己的拖鞋只剩下一只,另一只不翼而飞。他狐疑地看向窝在沙发里、假装认真看早间新闻的顾若溪。
“我拖鞋呢?”
“不知道呀。”顾若溪眼睛盯着电视,嘴角却可疑地上扬。
沈烈眯起眼,走过去,将她连人带毯子一起裹住,挠她痒痒:“说不说?嗯?”
顾若溪笑得缩成一团,连连求饶:“在……在阳台!花盆后面!”
沈烈找到拖鞋,发现鞋子里还被塞了一张小纸条,上面画着一个哭脸小人,旁边写着:“下次晨跑带上我,不然偷你鞋!”
他拿着纸条走回客厅,看着沙发上笑靥如花的女孩,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走过去,将她抱起来,郑重地说:“好,以后都带上你。”
那些带着温度的记忆,成了沈烈往后多年岁月里,暗夜中最恒久的光源。
在无数个商海沉浮后独自归家的深夜,在觥筹交错却内心空寂的应酬之后,沈烈便会悄然开启这记忆的宝匣。
每一个细节都经过时光打磨,愈发温润晶莹。他靠这些零散的甜蜜碎片,艰难地拼凑出一个曾经被全心全意爱过的自我形象,用以对抗现实中那个看似拥有一切、实则一无所有的沈总。
回忆是止痛药,也是盐。
它短暂麻痹现实的空洞,却又在药效过后,让眼前的荒芜愈发刺痛难忍。然而,他甘之如饴。
每一次重温,都是对那个少年的一次短暂回望,让他确信,那份毫无杂质的爱与快乐,并非臆想,而是真切存在过的春天。
沈烈收起手机,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风景。
买下这套房子,与其说是投资,不如说是一种偏执的收藏。
即使她永远不会回到他身边,即使她始终是周至成的妻子,他依然想留住这点念想。
沈烈甚至想得更远:等小朗成年,这套房子可以给他。地段不错,格局温馨,是个很好的起点。
他甚至盘算过,等到小朗成年时,不再需要被抚养,不涉及复杂的抚养权问题时,他会给周至成准备一笔足够丰厚的“感谢费”,感谢他这些年对若溪和孩子的照顾,尽管这个念头每次浮现,都伴随着尖锐的疼痛和不甘。
车子驶入机场停车场。沈烈整理了一下西装,将那些潮湿的回忆与缥缈的规划暂时锁回心底。
第33章 沈烈再次买婚房
在机场的候机室,沈烈收到宋书韵发来的信息。
“沈烈,法院的传票我收到了。比我们之前说好的时间提前了很多。你为什么这么急?我们不是约定过等到孩子满十岁,等他心智更成熟些,再平静地处理这些吗?这些年,是你给了他一个名义上的父亲。我很感激你。”
然后,是另一段话,语气有了微妙的变化,带着一丝示弱与旧事的钩沉:
“另外,最近天气总是阴沉,我手臂上那道曾经的枪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了,比往年这个时候都要明显些。大概是当年取弹片后留下的后遗症吧。你什么时候有空?能不能陪我去医院复查一下?我一个人去,总觉得有些慌。”
沈烈的视线平静地扫过这些文字。沈烈当年被迫承担了这份责任,但这份责任,从未,也绝不可能,与爱情混淆。
沈烈没有犹豫,没有安抚,没有任何多余的、可能引起误会的词汇。
回复只有一句,简短,清晰,将界限划得如同他此刻面前的玻璃窗一般分明:
“如需就医,请联系我的司机。”
发送。
十几分钟以后。
飞机钻进一团蓬松的云里,窗外白茫茫一片,像极了那年三月,顾若溪用沈烈新买的高级投影仪捣鼓半天,最后投在白墙上那一团模糊又颤动的光影。
沈烈,此刻西装革履、眉目冷峻的沈总,在商务舱柔软的座椅里,看着屏幕上他随意选的老电影。
当年,入住婚房三天后,她当时最大的执念,就是塑造一个“家庭影院”。用她的话说:“沈烈同学,生活需要仪式感,而仪式感需要大屏幕!你家这个墙,白得这么有潜力,不投点电影上去简直是暴殄天物!”
于是,沈烈很快就买了一个投影仪。
电影开始以后,沈烈在她身边坐下,她立刻像只找到暖炉的猫一样蹭过来,把头靠在他肩上。
她的头发有股淡淡的茉莉味,那是她最喜欢的洗发水,沈烈后来在很多超市,闻到类似味道都会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