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要是给你老婆打电话呢?”秦丽琴往前倾身,身上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告诉她,她老公在外面有个儿子,每个月给三千抚养费都是少的,之前厂里好的时候,一个月给我一两万买包买化妆品……”
“你敢!”周至成瞪着她,“你要是敢打给她,我立刻断掉所有抚养费。你试试看!”
秦丽琴被他的眼神吓住了,往后缩了缩,但嘴上还不服软:“你之前不就差点被她发现吗?我打电话催抚养费,你紧张成那样……”
“秦丽琴,我警告你。”周至成盯着她,“我很爱我老婆,不可能跟她离婚。你要是还想每个月拿到钱,就老老实实的,别动歪心思。否则,你要是去起诉我,你拿不到多少抚养费的。”
秦丽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周至成铁青的脸色,终究没敢再开口。她重新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像是在发泄怒气。
三年前的那场酒局,周至成喝得太多。客户带了几个人来,秦丽琴是其中之一,坐在他旁边,一杯接一杯地敬酒。她会来事,身上的香水味浓烈。
后来周至成只记得醒来时在酒店房间,秦丽琴躺在他旁边。他吓得魂飞魄散,第一反应是看手机,没有顾若溪的未接来电,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他逃也似的离开,一路上恨不得抽自己耳光。
此刻,周至成转回头,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他盯着那透明的液体,思绪却飘回了家。
周至成想,顾若溪应该已经睡了吧。
结婚这么多年,周至成觉得顾若溪总是温柔,安静,贤惠。哪怕他前两年忽然开始出现生意不好的状况,卖掉了车,她也没有抱怨过一句,只是更精打细算地持家,把两个孩子照顾得妥妥帖帖。
那时候,顾若溪的上司热烈追求她,送她钻石项链,顾若溪不为所动,甚至辞职换工作。
今年周母生病,顾若溪还拿出了裁员的赔偿给她治病。
周至成爱她。周至成眼里,她始终是初见的样子,是顾总的千金。
这种爱近乎崇拜,爱得小心翼翼,总是想把她呵护备至。
每次夫妻生活,周至成都格外小心。他总会先吻她很久,直到她身体放松下来。他会细细抚摸她每一寸皮肤,感受那细腻的触感。
过程中,他时刻注意她的反应,生怕弄疼她。结束后,他一定还会再亲吻她。
对他来说,这是神圣的仪式。顾若溪是他的仙女,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哪怕他们已经结婚十年,他仍然觉得能拥有她是天大的幸运。
他作为男人,在夫妻生活中,他骨子里的那种粗暴,他从来不敢、不舍得在顾若溪身上发出来。而和秦丽琴在一起的时候,他的感受完全不同,他从不亲吻她,只有本能的发泄欲望。
第26章 曾经的新鲜感 后来的愧疚感
即将走出医院时,周至成看到了一个似乎有点熟悉的背影,好像是顾若云,她正捂着已经包扎好的额头,从侧面经过,他连忙侧身,怕她认出来。他不确定对方是否看到她。但是他又觉得自己半夜眼花了,顾若云毕竟不在第三医院工作。
二十分钟以后。
兰汇新村三栋的楼道里。周至成抱着熟睡的儿子,跟在秦丽琴身后爬上楼。
钥匙转动,门开了。一股熟悉的混杂气味涌出:廉价的香水味,还有奶粉、外卖盒和某种甜腻化妆品的气味。这与顾若溪打理的、永远萦绕着淡淡皂香和阳光气息的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周至成轻手轻脚地将孩子放进小床,盖好被子。动作间,他能感觉到秦丽琴的目光粘在背上,带着某种期待。他没理会,转身径直走向浴室。
水声响起,蒸汽弥漫。
周至成站在花洒下,让热水冲刷身体。他搓洗得很用力,尤其脖颈、手腕这些可能沾染香水的地方。他今天一开始没有接秦丽琴电话,但是她找到了厂里。
三年前,就是这个女人,曾对他有过短暂的吸引力。
那时家具厂生意正好,他手里宽裕,应酬也多。顾若溪下班后永远在家照顾孩子们,并且安静等他,温柔、妥帖,像一首循环播放的舒缓钢琴曲。
而秦丽琴,是突然闯进来的鼓点,激烈、直接、带着市井的生猛热气。
他第一次醉后和她发生了关系,醒来时悔恨交加,发誓再不踏足。
可秦丽琴主动找上了门,在厂门口等他,穿着紧身裙,笑得毫无顾忌。她说:“周老板,那晚你可不是这么冷淡的。”
对于他而言,他感觉顾若溪的温柔是月光,皎洁却清冷;秦丽琴的热情是炭火,烫手却浓烈。有那么几个月,他确实迷失在这份截然不同的主动里。
那是一种陌生的体验,不必小心翼翼,无需顾及形象,可以全然放松甚至放纵。
但是周至成知道那只是体验,后来的两个月里,他每次都会做好安全措施。
直到两个多月后,秦丽琴拿着那张B超单,说她怀孕了,是第一次那晚的意外。
“打掉。”周至成当时说得毫不留情。
秦丽琴哭过,闹过,最后冷笑着:“周至成,这孩子我生定了,是你的种,你就得负责。”
那天,她甚至神秘兮兮靠近周至成地说,她想办法查了,是男孩。
周至成只觉得荒谬:“我讨厌重男轻女的思想。我说了,打掉。”他不想要这个将他与眼前这个女人、与那段失控的过去永久绑定的纽带。
秦丽琴听了并不伤心,一个更清醒的念头浮起来:她需要的究竟是这个人,还是小厂长这个身份所象征的财富?她前半生在各种短暂的关系里打转,所求的无非是片刻停靠。这一次,码头看起来更坚固些。
她也权衡过,她不年轻了,陪酒这个行业是青春饭,而她再怎么打扮,毕竟还比周至成大一岁。她以前还做过售货员、送过外卖,但是她花钱太快,总觉得那样挣钱太少,再过几年都快要四十岁了,她知道自己的本事,不太可能搞定更大的老板,她以前交往的男友,有理发店的、卖猪肉的,这还是她第一次搞定一个家具厂的厂长,最初的两个月确实还拿到了不少钱。
于是,秦丽琴拿着他给的5000元医药费,并没有去医院做手术,而是去了外地,后来把孩子生出来之后,再去家具厂找周至成。
此刻,热水器似乎不太好,淋浴的水,越来越冷,让周至成中断了回忆。
秦丽琴今晚用的是一款新买的香水,甜腻得发齁。这味道让他皱眉,更让他焦虑,他担心被顾若溪发现。
他感觉必须洗掉,一点不留。
然后,他换上那件放在这里的备用衬衫和旧毛衣、毛衣,周至成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头发也稀疏了些。这套衣服,还是他半年多之前,孩子发烧,他来看望时留下的。这身衣服不如家里那些熨帖,但被他放在柜子底部,没有秦丽琴的味道。
他在厂里也备了一套同样的,以前,偶尔加班住在厂里也会换,所以顾若溪不会怀疑。
走出卫生间,秦丽琴身上换了件几乎透明的睡裙,斜倚在墙边,精心摆出妖娆的姿态。见他出来,她眼睛亮了亮,迎上来,手臂缠上他的胳膊。
“洗得这么干净……”她的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带着暗示,“都这么晚了,儿子也睡了,你……”
周至成抽出胳膊,动作干脆,走向门口:“我要走了。”
秦丽琴愣住了,脸上刻意营造的妩媚瞬间冻住:“走?你洗了澡就要走?”
她跟上来,挡在门前,“周至成,你什么意思?洗澡不是要留下来做吗?”
“洗澡是怕味道沾上你的香水,你以后少喷点。我老婆不喜欢这种香水味。”
秦丽琴的脸涨红了,声音拔高:“你就这么怕你家里那个黄脸婆?她有我漂亮吗?有我懂你吗?”
周至成的手停在门把上。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深潭,却让秦丽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秦丽琴,不要用那个词叫她。你不配。”
“我不配?”秦丽琴笑起来,笑声里满是不甘,“一个连自己男人都看不住的木头人?周至成,你在我床上时可没这么清高!何况,你现在挣的钱也比以前少,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
“你闭嘴!”周至成猛地打断她,他转过身,直视着秦丽琴,“你听清楚,我老婆,她比你漂亮,比你有气质。你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我们之间的错误,早就结束了,你生完孩子以后,我都没有碰过你。”
周至成迅速出门。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大概是秦丽琴摔了什么东西。他没回头,径直下楼,心里只有尽快离开的迫切。
一辆空车驶来,周至成招手拦下。
车子驶过沉寂的街道,路灯的光晕被拉成长长的、流动的线条。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新鲜感终会褪色,就像糖衣会融化,露出内里粗糙的核。他觉得,真正的归属感,是基于日复一日的了解、信任与默契构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