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现在的宁王厌恶一切繁琐规矩,因此献俘太庙的仪式一结束,顾放便得以脱身。而林意那边结束得更早,命妇们道贺后便陆续离去。
华灯初上,林意等到了忙碌一天的顾放。她笑着迎上前道:“夫君,今日累了吧?”
顾放神色温和,摇摇头道:“还好。这次可有给我留饭?”
“当然有啦。”林意笑着点头。
二人一同用过晚饭,在庭院中散步消食。林意想起先前的话头,问道:“夫君是祭典之后就清闲了么?”
“可以这么说。”顾放笑了笑,“大事已定,我如今算是半退休了。”
林意有些不解道:“可大司马不是位高权重吗?”
“对,安进给我的这个大司马有很大的权利。不仅掌握兵权,还参与中枢决策,是实际上的宰相之一”顾放语气平静,话锋却是一转,“但我志不在此。我其实从小便想做个读书人。于是我也向安进明说了只愿领个虚职,做个闲人,陪你去游历山水,看你专心发明创造。”
林意闻言讶然道:“那夫君岂不是占着高位却不理事?”
顾放闻言轻笑道:“不理事才好。我无意朝堂纷争,而他们也乐得见我安于虚位。”他顿了顿,声音更温和了些,“何况这般安排,我求之不得。”
林意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其中关窍,这虽然有些过河拆桥的感觉,但对顾放而言却是最好结局:有无上的荣耀和名声,随心所欲的活着。
于是林意眉眼舒展开来,挽住顾放的手臂轻声道:“这样也好,往后夫君就有大把时间陪我了,就像我们刚认识那时一样。”
顾放被她的话牵动了回忆,想起手术前那段时光,她每日推着轮椅上的自己,眼神不由得温柔下来,“是啊,很怀念那时。看着你为发明忙碌,用那些巧思福泽世人,我心中便满是欣慰与自豪。往后我便读书写字,伴你左右。还记得我们出征前同游的那段日子么?虽说是为了哄你开心,但我自己也十分尽兴。而从今往后,那样的时光还会有很多。”
两人一路漫步驱散了饭后的饱腹感,也到了差不多要睡觉的时候。顾放便极其自然地牵起林意的手回到了厢房。
幔帐之内,林意轻轻戳了戳顾放的臂膀,调侃道:“夫君今日辛苦,不若我们早些安歇?”她将“安歇”二字咬得又轻又软,别具深意。
顾放岂会不懂,他侧身将林意笼罩在身影之下,指尖卷弄着她的发梢,反问道:“小意这是在体贴我?”
顾放的靠近带着温热的气息,林意心尖一颤,却仍旧不知死活地在他心口缓缓画圈,“我只是在担心夫君。”
顾放眸光一暗,捉住林意那点火的手按在自己胸膛,让她感受自己急促的心跳和灼人的体温,低哑的嗓音里满是危险的信号,“既然如此,便让小意亲自查验一番,我究竟累,还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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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意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伸手一摸,身旁已经空了。她眨了眨眼,无需询问下人便猜到顾放会在书房。于是她起身稍作洗漱后径直去书房寻到了顾放的身影。
顾放果然在书房练字,林意在一旁静静看了一会儿,便到了午膳时分。两人一同吃过饭后,顾放便打算跟着林意去巡视她的事业。
林意离开皇城已经有一年了,这段漫长的日子里林意最放心不下的,除了顾放便是她一手创办的种种事业。因此她早已决定午饭后要去亲眼看看它们究竟进展如何。
两年过去,林意当初推广的炕与菽已彻底改变了大乾百姓的生活。这两年冬天百姓冻死的人数大幅下降。而曾经被鄙为贫贱之物的豆菽,如今却在百姓的巧手烹制下化作各式美味。
而酒精作为林意早先发明的消毒神器,其产业发展并非一帆风顺。最初因为需要大量购入市酒,成本高昂,一度入不敷出。后来更因顾虑过度消耗粮食被迫放弃市场采购,转而依赖自家庄园的产出,这更限制了规模。真正的转机来自顾放率领的千万大军,前线将士的亲身体验成为了酒精效果最有力的证明。经此认证,市场需求暴涨,产业顿时蒸蒸日上。林意更是创新性地运用提纯技术将普通酒液蒸馏成烈性美酒,开辟了新的财源,带来了巨额利润。
造纸术也同样成为了林意重要的收入来源,她所创造的寒门纸虽仅按成本价出售,却因极大地降低了求学门槛,在寒门学子中引发了巨大反响。与此同时,这种轻便胜过丝绸,竹简的新式纸张,也迅速受到了世家贵族的青睐。而更令林意欣慰的是,她早先点拨刘青钻研的各类特色纸张,也被其成功研制并推入市场,大受世家贵族的欢迎,为林意积累了极为可观的财富。
至于水泥与钢铁火药武器,它们更是此战告捷的基石。顾放此番能大获全胜,所倚仗的,正是由坚固水泥筑起的防线与通路,以及由钢铁火药铸就的无双利器。因此无需林意多费心,这些国之利器的负责人自会铆足了劲去研究发展它们。
如今,最让林意记挂的,莫过于她的养殖场和水稻杂交计划。前者是她出征前仓促建立的,仅将一些基础知识教给陈思敏便急匆匆的走了,后续发展的怎么样了完全不知道。而后者,阿志虽具备了相关知识,却卡在寻找雄性不育株这一关键瓶颈上。整整一年过去,也不知他究竟有没有找到那株野败。
自从林意研制出水泥后,皇城作为都城,自然得有该有的排面,率先铺设了通往各处的水泥路。得益于此,林意和顾放这次巡视产业终于路不陡了,速度也快了。一个下午便能巡视两处产业。正因如此,林意仅在两天内便将水泥、酒精、钢铁及火药武器这五大产业都检视了一遍。
严格来说,林意名下的产业并非全是私产。像钢铁、火药与武器,从一开始便被定为国有。而水泥在证明其巨大价值后,也迅速被朝廷纳入国有体系。当然,人家也没亏待林意就是了,林意可以说技术入股,是有分红的。因此,这四项虽为国有的产业,依旧为林意带来了极为可观且稳定的收入。
这两日来,上午林意陪顾放练字读书,下午由顾放陪她巡视产业,日子规律而惬意。到了第三天,林意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她最不放心的养殖场与水稻杂交技术的进展。
第三天,林意选择了先巡视养殖场。毕竟水稻杂交的关键在于可遇不可求的雄性不育株,而养殖场则更值得她优先关注。令人惊喜的是,仅仅一年光景,眼前的养殖场已是今非昔比,规模远超她的想象。
当初匆忙离开前,这里不过刚立起一个空架子。而今,两座完整的大棚已经落成。林意和顾放一走进去就看到了完全按她当初设想布置的层层鸡笼。
陈思敏见林意目光中流露出赞许,便知这养鸡场的布置得了认可,她在前引路,详细介绍起来,“夫人,这养鸡场完全依照您留下的法子布置,实际投入已满九个月。”她指着那层层叠起的鸡笼,“此法确比散养优越得多,不仅管理省心,收集鸡蛋和清理粪便也极为方便,能在有限之地养更多的鸡。最难得的是,疫病也好管控了。”
说到此,她语气中带上一丝欣喜,“约莫三月前,我们发现一只病鸡,当即将其移走隔离,那场病竟真被扼住了,未曾波及全场。这若放在以往村里,一旦闹起鸡瘟,便是整村的鸡都难逃一死。如今,总算有了应对之法。”
林意听得不住颔首,这些都是立体养殖设计的核心优势。她环视四周,又补充叮嘱道:“做得很好,但要注意防火,通风和保暖,饮水的卫生是关键,务必让鸡喝煮沸的水,鸡粪更要日日清理。收集起来的鸡粪是上好的肥料,可以全部送给阿志。所有进出人员必须更衣消毒,酒精不够用就找将军府要,最后记得防鸟防鼠,它们都是疫病的媒介,务必严防死守。”
陈思敏一一认真记下。随后,一行人移步至稍小些的大棚,陈思敏推开棚门,里面是另一番景象。
“夫人出征前,曾命我们寻一种虫子的若虫,并留下了详细的养殖之法。这一年里,我们寻得了此虫,试养三月后,它们便开始产卵。”陈思敏引着林意与顾放观看,“此虫产卵多,孵化极快,卵约摸一两周便能化为若虫。如今,这些若虫已是隔壁鸡场极好的活饵饲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