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越听越觉得心里发凉，像大夏天灌了一瓶雪碧似的，透心凉心飞扬。她轻叹：“这可真是麻烦了，我回去想想办法吧。”
宋凛宽和地笑笑：“好，也别太费神。这事我们一起想办法，念卿在前线，也会有所准备的。”
林意脚步有些沉重地推开节堂的门走出去，却看到小朱安静地守在门外。晨光微亮中，她忽然灵光一闪，努力回忆前世关于水泥和地基的零碎知识。
小朱见林意边走边小声嘀咕，轻声问：“夫人，有什么是小朱能帮您的吗?”
林意回过神，点头：“还真有，而且这事非你不可。”
小朱立刻认真起来：“请夫人吩咐。”
林意一边往厢房走一边说：“我需要你继续铺水泥，但这次要在沙地里铺，你有什么想法?”
小朱想了想，谨慎地回答：“是不是要把地基弄得更结实?”
“没错，”林意推开厢房门，随口问，“你觉得怎么才能更结实?”
小朱快步跟上，关好门，答道：“奴婢觉得，得先把表面的浮沙清掉，再铺碎石砖块，用力夯实。”
林意走到床边坐下，点头：“对，得挖掉最上面那层不稳定的浮沙。铺石头也是对的，可以铺碎石砖头然后夯实。但这中间还差一步。”
小朱倒了茶递过来，站在旁边好奇地问：“差了什么呢?”
林意接过茶盏，慢慢说：“挖掉浮沙之后，还得把下面的
沙反复捶打夯实，做成密实的基础。你试过吗?把手伸进沙子里，很容易拔出来。但如果你把手伸进去，用另一只手反复把沙子压实，就会发现再怎么用力也拔不出来了。”
小朱眼睛一亮：“奴婢小时候玩沙确实试过!原来是这样，沙子压得特别实之后，就能这么牢固。”
“嗯，现在我需要你重新找一班工匠，马上研究在沙地铺水泥可不可行。时间紧，我会直接告诉你答案，但你需要反复试验确认没问题才行，因为我也只有理论，没实际做过。”林意停了停，又补充道，“还有，铺水泥的时候，先铺一层，然后用夯具反复、长时间地夯实。再铺第二层，同样操作，接着铺第三层。每层至少半尺厚，都必须反复夯实，就像我刚才说的压实沙子的原理一样。水泥铺好后，需要长时间有人洒水，保持地面微微湿润。”
小朱郑重地应下：“奴婢记下了。现在天还早，夫人要不再休息会儿?”
林意这才觉得困意袭来，打了个小哈欠：“好，那我再睡会儿，你也去休息吧。”
小朱离开后，林意沉沉地睡去，直到第二天天大亮才醒。她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写了封信，让人最快速度送到皇城将军府，然后才开始处理当天的事情。
“夫人，黄河凌汛期快过了，从皇城来的补给要改成水运。粮船装得比车队多得多，到时候运到九原的物资会大增，需要调更多人手下船转运。”田贵洪平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听得林意心头一紧。
要人!又是要人!沙地筑路需要大批工匠，现在漕运转运又需要民夫，林意觉得头都大了。她渐渐明白，这些事本身不算难，但凡受过点教育的人都能做，真正的难题，始终是人不够。可现在哪敢大规模征徭役?虽然名义上徭役要民夫自备粮食工具，但应白川执政还算有分寸，总得给点吃的、发点工钱。然而朝廷从世家那里弄来的钱，大部分都投在各地基建和这场北伐上了，现在国库空虚，实在捉襟见肘。
林意听完，只好先让田贵洪下去，自己再静心想想办法。水泥试验不能停，可运粮的事更不能耽误。她坐了半天还是没主意，就起身打算出府走走散散心。
走到府门口，正好听见两个百姓在路边兴高采烈地议论首战大捷的事。林意心里忽然一亮，脚步马上转回来，小跑着回到节堂。
堂里宋凛还在处理文书，见她刚走又回来，笑着问：“是不是落了什么东西?”
林意摇头：“没有，我想到解决缺人手的办法了。”
“哦?”宋凛饶有兴趣地挑眉，“说说看?”
林意简单说：“我想让夫君把俘虏都押过来当劳力。如果可以，还想试试劝降。”
宋凛有点疑惑：“普通俘虏历来不是杀就是当奴隶，性子烈的我们不会留。当奴隶的……宁王前天来信了，说他那边缺干活的人，这批俘虏早就被他预定完了。至于劝降，现在才打了一仗，北疆人恐怕不会这么容易投降。”
林意轻咳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咳，说来也巧，宁王要人是我提议的。当时我们推广水泥到全国需要大量劳力，我就提议把牢里的人和俘虏都拉来用。现在我想着水泥铺设可以暂停一下，把人转到我们这儿。”
宋凛一愣，随即大声笑起来：“原来是你!前些日子安进突然下诏让各地囚犯服工役，我还纳闷是谁出的这么……唔，别出心裁的主意。现在想想，确实像是你的手笔。”
林意微微不服气：“我觉得我这个主意特别好，简直是绝世好计。劳改犯嘛，用劳动改造自己，多好。”
宋凛无意争论，笑着点头：“好，就算是好计。调俘虏来干活确实能解眼前的急，但只能让他们修路，绝对不能靠近后勤辎重、粮草转运这些事。”
林意认真地应道：“好，我明白，他们过来就是干苦力的，不会有机会接触后勤。”
“那就好。”宋凛说，“那你要多少人?物料消耗也得一起算算。”
林意思索着：“让我想想，我得先定个章程，总得有人看着他们，一个人要看多少个俘虏才能防止他们反抗，这些我也得细想。等我写好了再拿给你看看，行吗?”
宋凛爽快地答应：“好，你先忙。我这儿也有几件事要处理。”
告别宋凛，林意铺开纸笔，专心写起管理俘虏的规定。正想着，田贵洪端着午饭进来了，她才发觉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
田贵洪笑道：“想着夫人还没吃饭，就拿了饭菜来。公务再忙，也得顾着身子。”
林意感激地接过：“多亏你细心。小朱一大早就去研究水泥了，没她在，我自己都要忘了吃饭。”
田贵洪摆摆手，憨厚地说：“是将军临走前嘱咐的，我只是照办。”说完就行礼退下，留她安静吃饭。
作者有话说：在这里严正声明如果要穿越的宝宝千万不要拿我这个沙地水泥当参考答案噢，文中是水泥是古法水泥，与现代的水泥不一样，我查资料的时候其实得到的答案全是现代水泥的，我就依靠我想象力加上资料里说如何如何在沙地铺设水泥然后写出了这个毫无根据的“古代沙地水泥”文，实际上是无法实现的喔。
第71章 老乡也太给力了吧?! 吃过饭，林意继……
吃过饭, 林意继续埋头写写画画，直到太阳西沉，才总算把一套防备俘虏反抗、编管工役的章程弄出个大概。接着她又提笔给顾放和应白川各写了一封信, 说明自己的想法和安排, 让人赶紧送出去。
黄河凌汛期快结束了, 漕运马上要全面启动, 这意味着物资转运会遇到新的考验。水运虽然能运得多、走得远, 不像陆路那样要消耗大量民夫的口粮, 但黄河天险向来是漕船的噩梦，尤其是三门峡那段。好在应白川早就想到了, 自从决定北伐, 他就让人开凿运河、修建纤道，现在工程差不多完工了。眼下黄河快进入平水期, 正是抓紧运输的好机会，要是错过这段时间，等主汛期来了，风大浪急，变数就多了。
可漕运量大, 也会带来新问题：一艘粮船装的货比车队多得多, 靠岸卸货时需要的人手会是以前的几倍。转为陆运后, 民夫和牲口都要吃粮草，北疆又冷, 冻死的牲口一天比一天多，每天报上来的损耗数字看着都吓人。粮草屯了这么多，防潮、防霉、防老鼠就成了重中之重，林意每天至少亲自巡查粮仓一次，不敢大意。
管理民夫更不容易。这些人纪律松散, 防盗、防逃跑、防哗变都是难题。唯一能稍微安慰的是，应白川这次亲自抓北伐的事，还没听说有敢贪污克扣物资的，林意只要拟出一套严格可行的管理条例，就能省去很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