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称不上奢侈,”顾放斟酌用词,“寻常百姓家中也备有油盐,只是用度极为俭省。”他顿了顿,略有赧然,“说来惭愧,我于这些民生琐事实在知之甚少。只记得从前北征时,曾借宿一户农家,听主人家言及一罐油用了许久。至于调料,百姓大多只备油、盐,鲜有他物。”
“这样子。”林意暗叹,古时物资本就匮乏,倒是自己又想当然了。她收敛心神,细细说起自己的打算:“夫君,我想的是面油炸,油不换,一直炸应该不会很浪费吧?至于调味料这些,我打算磨成粉,到时候扔进锅里把水一倒就有味道了。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顾放依着她的话设想一番,觉得这法子既简便,将军府也供得起,便温声道:“听着颇为妥当。稍后我们进去,再与阿远细商便是。”
林意点头应下,估算着时辰差不多
,便与顾放一同往回走。回到膳房时,阿远恰好将面条揉切完毕。林意近前细看,只见面条匀细筋道,与她记忆中的模样无二,便接着吩咐:“阿远,现在我需要你先把一锅水烧开,水要多一些。水烧开后下面,用筷子把面条轻轻拨散。待面条大约是八至九分熟,中间还有一点白芯时就捞出来。”
阿远依言照做,一边煮水一边应声。林意趁这间隙闲聊般问道:“阿远,你知道现在都有什么调味料吗?”
阿远手上不停,口中如数家珍:“回夫人,有油、盐、醢、梅子、醋、蜂蜜、饴糖、石蜜、花椒、姜、葱、蒜、茱萸、韭、薤、桂皮、八角、紫苏。”
“我提问一下。”林意举起手,像个好奇的学生,“醢和薤都是什么来的?它们的味道是怎么样的?”
“醢是以肉或鱼制成的酱,味咸鲜。薤即是薤白,气味辛烈。”阿远答得仔细。
林意其实还有些似懂非懂,但见阿远已尽力解释,也不好再追问,便悄悄凑到顾放耳边,用气声问:“夫君,薤白是什么?”
顾放配合地俯身,同样压低嗓音:“形似葱而非葱,叶如韭,根茎似小蒜头,开紫花,气味辛冲,略带苦味。”
“原来如此,谢谢夫君解惑。”林意悄声应着,余光瞥见阿远正低头专注照看锅中面条,便飞快地在顾放耳畔轻啄了一下。
顾放迅速直起身,耳尖红晕未褪,略带无奈地瞥了林意一眼,随即转过头去不再作声。林意得逞般抿唇一笑,转身面向阿远,神色已恢复认真:“现在可有五香粉或者十三香之类的东西?”
阿远答道:“有的,将军府中常备。”
林意接着问:“那如果我往一个干净的锅里撒一些五香粉,然后倒入开水,之后这开水是不是会有五香粉的味道,能喝吗?”
“自然可以。”阿远手下一边捞面一边解释,“这些香料均经小火慢焙制熟,沸水一冲便能出味,饮之无碍。”
“这样子。”林意思索着点点头。此时面条已煮至恰好的火候,阿远利落地将其捞起。林意见状便继续指导:“把面放进凉开水里降温,待面条不烫后捞出来用布吸干面条表面的水分。”
阿远依言操作,这一步完成得很快。林意接着道:“现在往锅里烧足够的油。待油烧至五六成热后将面条分成小份轻轻滑入油锅里。用中小火慢炸,待面条变成黄色且硬挺时捞出。”
油炸的过程也颇为迅速。林意让阿远将炸好的面条沥干油分,分成三份摆好,随后转向顾放道:“夫君,不如我们今晚就吃这个方便面,先吃第一份看看味道怎么样,我们能不能接受。如果可以,过一段时间我们再吃第二份,看看那时候面条的味道有没有变质。如果还没有变质,我们可以延长一点时间再吃第三份面条。如果还没变质,之后再做给军队的方便面就大概定在这个时间前吃完,夫君觉得如何?”
顾放颔首赞同:“甚好。那小意打算如何享用这方便面?”
林意转头吩咐阿远:“阿远,麻烦你配一些香料粉,就是我刚刚跟你提的设想,倒进去用开水冲泡就有味道的。你看看怎么配比味道会比较香,全军供给我们将军府也不会压力很大。”
阿远郑重应下:“交给小的便是。”
不多时,阿远便配好数样香料,细细研磨成粉。他将粉末倾入陶碗,提起铜壶冲入沸水,霎时间,一股复合的辛香随着蒸腾的热汽弥漫开来,隐约带着桂皮与花椒的暖意,又融着些许姜的清新。
林意眼睛一亮,当即将第一份金黄酥挺的面条放入香汤之中,盖上碗盖,对顾放笑道:“大概等半盏茶就可以了。不如我们现在走去膳厅?到了膳厅我们就可以吃了。”
第55章 天黑就造娃?! 顾放轻轻颔首,与林意……
顾放轻轻颔首, 与林意沿着回廊缓步而行。为给下人留足布置膳厅的工夫,两人特意绕了一段路,待踏入膳厅时, 面已妥帖摆在桌上, 时辰也过了半盏茶有余。
林意上前掀开碗盖, 执起竹筷轻轻翻拌, 夹起几根面条仔细瞧了瞧, 面条已吸饱汤汁, 正是恰到好处的熟度。
她松口气,与顾放相对落座。第一口面入口, 筋道中带着香料的暖意, 热汤顺喉而下,整个人都跟着熨帖起来。林意心下一定, 暗想:今晚这一顿,就不需要再让膳房另做了。
整顿晚饭,二人只各用了一碗方便面,未添其他菜色。饭后照例散步消食,沿着庭院小径徐徐而行。顾放忽然开口:“滋味甚好。这般做法确实便宜, 沸水一冲即食。日后行军途中, 若猎得野味山鲜, 一同入锅烩煮,想必更添风味。”
林意闻言, 眉眼弯成柔软的弧度:“能派上用场就好啦。多些吃的也好。”她顿了顿,侧首望向顾放,语气认真起来,“我没了解过打仗,夫君能告诉我打仗的话大家都会遇到什么困难吗?我想看看有没有我可以帮上忙的。”
顾放微微一怔, 默然思量片刻,方才缓声道:“若论规程,战前统筹、征募兵员、筹备粮草、整备军械,皆不可缺。至于临阵交锋,则多赖将帅谋略与士卒用命,此非外力可轻易更易。但若论及兵卒本身,最难熬的,或许是征兵之制对他们的盘剥罢。”
林意连忙问道:“怎么说?”
顾放难得显出一丝坐立不安的踌躇,缓声道:“征兵多为强制,所征者多是青壮男子,这些人本是家中顶梁的劳力。人虽被征走,家中的赋税却一分不减。此外,兵卒须得自备兵器、粮草、衣褥,官府概不供给。从前沿用世兵制,致使军户地位卑下,生计困顿。安进上位后虽废世兵,却未能扭转太多,毕竟北疆始终虎视眈眈,兵力不可轻弛。”
林意听得专注,继而问道:“那现在应白川改成什么样了?”
“眼下推行的是府兵制。”顾放答道,“安进主张兵农合一,太平时期为民耕种,战时征调为兵。战事一毕,则兵归田野,将返朝堂。”他说到此处略作停顿,唇边泛起一丝苦笑,“我以为此制本意极好,只是安进执政尚不足一年,诸事推行皆如逆水行舟。幸而如今他已将一批庸碌之辈清退出朝,换上一班新人。府兵制总算落了下去,只是时日尚短,成效如何还难以断言。”
呃,这个兵散于野将归于朝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该不会也是自己学过的吧?林意冥思苦想许久,终于灵光一闪,激动拍手道:“那应白川是不是还推行了一个均田制?”
顾放颔首:“正是。均田制便是将田地按人丁均匀分配。这制度亦极为公平,农人有地可依,自然愿为守护家土而战。”他看向林意,“小意也知均田制?可是此制另有隐忧?”
林意道:“制度本身没问题,它确实跟你想的一样,特别好,很公平。”她稍作停顿,语气转而轻松,“就是它无法阻止土地兼并。不过在这方面应白川有系统帮忙,应该没什么问题,大不了以后组织一场打地主行动好了。就是要注意人口暴涨的问题。”
顾放垂眸沉思片刻,低声道:“小意是说,日后人口滋长,土地终将不敷分配?”
林意点头:“没错。因为应白川的任务就是要大一统然后开创盛世嘛。既然盛世了那人就会无可避免的生孩子,人多了这个制度就很难去实行了。我们那以前就有个特别有能力的皇帝搞出了盛世,其实所谓的盛世也不过是百姓三四十年内没出现过饥荒而已,就这,人口都暴涨到八千万,直接导致了均田制的破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