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龙涛肃然颔首:“夫人所言极是。糖乃民生之需,确应优先供于百姓温饱。”
顾放自方才起便一直垂眸沉吟,此刻终于抬起眼,望向林意:“小意,你之前还提过□□,此物可能做出?”
□□?林意略一怔,随即坦然点头:“确实可以,只要几天时间就能做出来。”
“我想亲眼看看它的威力,再作定夺。”顾放语气谨慎。
“当然可以了。”林意爽快应下,随即转身指挥众人,“首先要许多完整的鸡蛋壳,还有鱼油。这就可以了。”
小八忍不住诧异:“就这些?”
“是的,最简易的火弹做法极其简单。”林意笑了笑,干脆利落地吩咐,“我直接口述,你们做出来后再叫我和将军过来看效果如何?”
见众人齐齐应声,她便清晰说道:“火弹是手投型□□,只需要将纯度极高的鱼油通过细竹管倒入完整的鸡蛋壳里,然后放进陶罐中腌制七天即可。七天后把鸡蛋拿出来放进薄瓷瓶中,瓷瓶里填充
硫磺粉,瓷瓶外层涂桐油,用力投掷瓷瓶就可以了,瓷瓶落地后就会爆炸燃烧。”
谭龙涛沉吟道:“听起来工序确实简单。属下愿留下,协助众人一并制备火药与火弹。”
林意点头将事情托付给谭龙涛,见日头渐高,便与顾放动身回府。
马车辘辘而行,顾放仍沉浸在对火器的思索中,侧首问道:“听小意方才所言,火药似乎还有更复杂的应用?”
“有啊。”林意倚着车壁,数道,“有突火枪,火铳,火炮和火蒺藜。”
顾放眼睛一亮:“眼下可能造出?”
“可以呀。只是这些更复杂,还需要冶铁工坊那边的配合。”林意如实道。
顾放沉吟片刻,忽然道:“既如此,不如将原定几日后的小聚提前到明日?横竖不过早晚几日。”
林意闻言一怔,抬眼看向他,眸中带着些许不解,这可不似他平日沉稳的作风。
顾放见她神色,不由轻笑:“北疆虽非即刻出征,但新器打造、兵士操练皆需时日。若真有更利之器,早一刻着手,便能多一分把握。”
林意恍然:“原来是这样子,那我们确实要赶快一些了,回到家我们就让阿福赶紧去传一下话让他们明天来吧。”
马车刚在将军府门前停稳,二人尚未下车,阿福已快步迎出,脸上堆满喜色:“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林意被他嚷得一懵,怎么一副测出喜脉的样子?顾放已掀帘下车:“何事?”
阿福笑容满面:“今日终于有人上门,对出了夫人悬赏已久的那半句诗!夫人可算是寻到同门了!”
林意这才想起“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那句穿越者暗号,心口猛地一跳。她定了定神,忙问:“人呢?”
“已请至正厅奉茶等候。”阿福笑道。
林意稳了稳心绪,对阿福道:“那麻烦你去给宁王还有何姑娘递个信,说明日小聚提前。”言罢与顾放对视一眼,两人并肩朝正厅走去。
林意与顾放踏入正厅时,厅中立着的人闻声转身,眼中骤然迸出灼亮的光芒,声音激动得发颤:“奇变偶不变——?”
林意脚步一顿,定神应道:“符号看象限。”
那人浑身一震,竟张开双臂,近乎破音地高唱起来:“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林意:“……”
救命,这也太社死了……她真的接不下去。
见林意僵在原地毫无反应,那人动作猛地顿住,捂住心口连退两步,脸上写满破碎的悲痛:“难道……这又是一场针对我的杀猪盘吗?”
好吧,“杀猪盘”三字一出,老乡身份确认无疑,而且听起来,这位同乡似乎饱经社会毒打。
林意不忍地别开视线,小声跟了一句:“……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短短一句,却让对方瞬间复活。他浑身重新充满力量,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握住林意的手用力摇晃:“老妹儿!我可算找到组织了!”
林意忍不住扶额,这位老乡的画风,好像有点过于奔放了。
余光一瞥,只见顾放唇角微抿,眸色静沉,分明是那副“我虽不语但醋已翻”的模样。林意赶忙抽出手,往顾放身边靠了半步:“老乡你好,我叫林意,这我老公。”林意手指了指顾放,随即赶紧对着来人使眼色。
陈添虽情绪外放,却并非不懂察言观色,目光在顾放面上一转,立即反应过来,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哎哟你看我,一激动就犯糊涂!失礼失礼,将军莫怪。我叫陈添,兊州泰山郡人,今年四十有四。”
顾放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无妨。”
林意却知道,这无妨底下恐怕已酸成一片汪洋。她赶紧转移话题:“没事老乡,你直接说吧,我老公什么都知道。”
陈添一愣,随即朗声大笑:“行啊老妹儿,夫妻之间是该坦诚!我本名陈添,前世六十四岁,是考古学教授,结肠癌晚期走的。这辈子也叫陈添,三十四岁,泰山郡一个经商的家底。前世我痴迷一座帝王陵的研究,可惜技术有限,始终没能发掘。重生后有一次酒后失言,提了这事,就被有心人盯上,硬是给我设计了个杀猪盘,坑了我大半积蓄。”
林意听得一呆,脱口而出:“你想盗墓?!”
顾放原本在听到“痴迷帝王陵墓”时已面色微白,再听林意这般理所当然地问出“盗墓”二字,喉结不由得动了动,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们那边……挖坟掘墓,是很寻常之事吗?”
他其实更想问:难道后世民生已艰难至此,百姓竟需以盗墓为生?他虽是个古人,可跟林意相处这些时日,还有什么听不明白的,那“考古学”,分明就是掘人坟墓之学啊!
陈添捶了捶胸口,痛心疾首:“哎,这么说吧,没被挖过的古坟,那才是稀罕物。”
顾放原以为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心脏已被林意锻炼得足够强韧。却不料陈添这轻描淡写的一句,直接让他眼前一黑,脚下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他勉强扶住身旁的椅背,指尖微微发颤。
林意见顾放脸色发白,急忙扶他坐下,连声问道:“夫君,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去叫黄西宁过来!”说着便要抽身往外去。
顾放轻轻拉住她的手腕,低叹一声:“不必,我只是,一时难以接受掘坟破墓之事罢了。”
陈添立刻会意,笑着解释道:“我懂我懂,古人讲究事死如事生,视墓葬为神圣。我们考古工作虽也涉及发掘,却与盗墓截然不同。”他语气认真起来,“我们是通过科学方法,对古代人类活动遗存进行发掘、研究,旨在还原文明脉络,保护文化遗产。很多时候更是抢救性发掘,即当遗迹因自然侵蚀或人为破坏面临损毁时,为留存历史信息而不得不进行的保护性工作。”
顾放听罢,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些许,低声道:“原来如此,是我失态了。”
林意立刻握紧他的手,温声道:“夫君哪里失态?明明是我们没讲清楚,才让你误会了。”
顾放轻轻回握,抬眼看向陈添时,唇边已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陈兄,明日我们有个小聚,除我之外皆是如小意一般的同乡。陈兄既与小意来自一处,可愿同来一叙?”
陈添喜出望外,当即拱手笑道:“求之不得!陈某定准时赴会!”
第53章 抱着草睡觉?!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将军府正厅里已飘起淡淡的茶香。林意和顾放刚吃过早饭,便坐在厅中等候。昨夜陈添说起因杀猪盘骗局散尽家财, 林意心下不忍, 留他在府中住了一晚, 并让黄西宁今早带他过来与大家见面。
不多时, 黄西宁便领着陈添走进来。两人刚落座, 何静与应白川也前后脚到了。
人齐了, 林意起身郑重介绍了陈添这位新伙伴。等陈添简单说了自己的来历,其他人也各自报了家门, 气氛渐渐活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