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蒜素以目前的技术来说，比较容易提取出来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水蒸气蒸馏法，另一种是溶剂萃取法。为了实验哪个方法更方便，提出来的的大蒜素更多，今天我们会把两个实验都做一次，选出性价比更高的提取方式。”咳咳，其实之所以要两个实验都做一次，是因为她是材料学专业，不是什么生物专业，压根没做过这个实验，现在赶紧先过手一遍到时候才不容易出岔子。
她见顾放听得专注，便详细解释起来：“水蒸气蒸馏法的步骤是把大蒜剁碎后放上蒸锅，收集蒸馏出来的水汽，静置分层后上面浮着的那层油就是大蒜素。溶剂萃取法则是把大蒜剁碎后先放置半个时辰，后放入酒精中浸泡一段时间，表面也会出现一层油，这就是大蒜素。但是这两种方法得到的大蒜素含量依然不会高，所以我们无论用哪种方法，得到粗油后都要二次蒸馏。”
林意讲解得细致，顾放也听得格外认真。大蒜素的制作本身并不复杂，林意已事先让下人将大量大蒜剁好备用，因此实际操作起来步骤十分清晰。唯一特别的是，这次的制备场所选在了膳房，毕竟稍后会有二十名病患前来，必须提前备足药量。膳房的大蒸锅和陶缸容量可观，效率更高：大蒸锅可反复蒸制，每揭一次锅盖便能刮取冷凝的水油混合物，大陶缸则能容纳更多蒜末用酒精浸泡，一缸不够还可随时添加。
制作大蒜素的过程中，真正需要动手操作的环节并不算多，更多的是等待、静置、浸泡这类耗时且略显枯燥的步骤。顾放便趁此间隙，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方才小意让阿福去寻那四种不同症状的病患，且各需五人，这其中有何讲究?”
林意一边观察着蒸锅上的冷凝情况，一边解释道：“这个嘛，我先跟你解释一下大蒜素，这东西能抗菌消炎，主要针对的常见菌种是大肠杆菌，金黄色葡萄球菌，白色念珠菌。前两种菌主要就是会导致人腹泻，腹痛，呕吐和发热。但是呢，让人有这四种症状的不绝对是这两种菌造成的，可能是有其他原因造成的，大蒜素不一定会有作用，所以要多找几个，总会有真的是因为感染了这两种菌的人出现的。”
“原来如此，是为了确保验证有效。”顾放恍然，随即又问，“那第三种菌呢?小意为何不特意寻感染此菌的人来试?”
“主要是第三种菌的感染人群不太好处理。”林意轻咳一声，略微压低声音：“白色念珠菌一般都是浅表感染，易感染人群是婴儿和妊娠妇女，婴儿主要表现是鹅口疮。妊娠妇女的话则一般是比较潮湿的部位易发，这些我就不太方便直接治了。”
“原是如此。”顾放立刻明白了她的未尽之意，面上微赧，便不再追问。好在两人说话间，时间悄然流逝，第一批粗油已成功析出。于是他们转战回试验室，着手进行关键的二次蒸馏。
然而，二次蒸馏的结果却让顾放大为震惊。当他看到接收瓶中，那仅仅积聚了指甲盖大小、薄薄一层的澄澈油状液体时，手指不禁微微发颤，声音也失了平稳：“为何……最终所得，竟只有这点?可是我们哪一步做错了?”
林意看了一眼接收瓶，心里粗略估计了一下这个指甲盖大小的大蒜素重量，回答道:“没错的，十公斤大蒜提取出来的大蒜素一般不超过十克，十克换算成这里的单位大概就是三钱，就是这个数，正常的。”
“十斤大蒜，只得三钱……”顾放低声重复，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果然……如此要紧的药物，岂是轻易便能大量获得的。我原想着这制法听着简单，若能成，便可大量制备，供予军中，如今看来，是我想得太轻易了。”
林意摇摇头，说道：“知道为什么我今天睡醒才叫阿福找人过来试药，并且制作大蒜素还是他找人的间隙里做的吗?因为大蒜素不易保存，做出来没多久就会失效。这个药推广出去并不现实。”
顾放垂眸，目光落在那微少的油状液体上，低声道：“是我想得……太理所当然了。”
“不，夫君能有这些想法很好。”林意走到他身侧，双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鼓励与肯定，“能在见到新事物的第一时间想到百姓，这是很好的品质。况且哪怕大蒜素无法推广，黄兄不也已经研制出磺胺和阿司匹林了吗?这两种药都是便于保存的，只要等黄兄的蒸馏装置大批量做好，我们的制药事业就可以步入正轨了，推广也会很快就成功的。”
“小意说得是。” 顾放闻言，心头那点失落被熨帖了不少。他反手握住林意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抬眸看她，眼中恢复了沉静与坚定，“有两种良药可得推广，已是百姓之福，军士之幸。既如此，我们便先将眼前的事做好。膳房那边，第二批处理好的大蒜应当已备妥了。我们继续蒸馏，尽力将这二十人试药所需的分量制备出来吧。”
“好好好。”林意见顾放重振精神，也干劲十足地应下。
两人不再多言，有条不紊地开始了第二批大蒜的蒸馏提纯工作。待到第二批大蒜素也蒸馏完毕，小心分装好时，府中下人恰好前来禀报：阿福已带着寻到的二十名病患抵达将军府，此刻正在正厅等候。
作者有话说：其实在现代一个药做出来之后，是先做动物试验的哦。
第42章 一滴?! 顾放看着那两小瓶加起来也不……
顾放看着那两小瓶加起来也不过指甲盖大小的油状液体, 紧迫感油然而生，语气里透着明显的紧张与担忧：“我们现在才准备开始做第三批，可二十个病人已经等在正厅了。他们会不会要等上许久?是否先让其中几人进来, 分批看诊更为妥当?”
“嗯?”林意闻言, 从手中的器具上抬起头, 有些不解, “为什么要分批?一起上就是了, 大蒜素够用了。”
顾放的目光再次落向那少得可怜的大蒜素, 实在难以相信这分量足以应对二十名病患。他尽量委婉地表达疑虑：“这些……分与二十人，是否足够?”
“够的, 夫君。”林意放下手里的东西, 走到他身边，耐心解释道, “其实一般情况下生病了吃药，吃的是有效成分。而大蒜素一天只需要摄入40毫克就足以应对大部分症状了。或许夫君目前还对40毫克这个分量没有概念，我这样跟夫君形容一下或许夫君便能想象出来了，一滴油大概是0.1克，也就是100毫克。”
顾放微微睁大了眼睛, 难以置信地反问：“一滴便能治两三人?那……那我们为何还要反复蒸馏、制备这许多?” 他指了指那两小瓶液体, 又看看旁边待处理的第三批蒜料, 实在不解。
“因为我们蒸馏出来的液体并非全部是大蒜素。”林意拿起一个小瓶，对着光轻轻晃动, 里面清澈的油层与下层的水液微微荡漾，“我们蒸馏出来的液体含有其他物质，如果真的一滴分给十个人，那他们吃进去的大蒜素含量是不达标的，而且一滴没办法分给十个人呀。”
顾放听完,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像昨日小意蒸馏酒精，反复数次，所得液体你也只说乙醇含量不足八成。可见任何物质提纯，皆难以尽除杂质，无法达至全然纯净?”
“绝大部分都是。”林意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夫君真的好适合学习啊，这么快就能举一反三。不过假如我们把水蒸馏了，就会得出蒸馏水，这是一种纯净物喔。”
“原来如此。”顾放了然，随即回到正题，“既然大蒜素剂量已足，是否现在便可让病患们进来试药了?”
“不急，还有胶囊
的问题没解决，不过这个事很快的。我们先过去就行，正厅大一点。不然让他们都来这里怪挤的。”说罢，她小心地将接收瓶中的大蒜素油倒入一个更小的瓷碟中，递给顾放拿着，自己则推着他的轮椅向外走，同时吩咐门口候着的下人，速去请一位熟悉药理的医师过来，并带上些处理干净的肠衣。
下人办事利落，林意和顾放刚到正厅不久，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医师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手中还拿着一小卷半透明的肠衣。林意迎上前，简明扼要地交代：需将大约三滴油装入一小段肠衣中，封好口，制成一颗小胶囊。每制成一颗，便立即让一位病人用水送服，并且务必叮嘱每位病人：必须整颗吞下，千万不可咀嚼或咬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