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闻言眨了眨眼，好奇道：“夫君怎么知道太早怀孕对我身体不好?” 她恍然，怪不得每每情浓时，顾放总在最后关头克制住，原来是在顾虑这个。“可是我这个年龄的女子大多数都已经生儿育女了吧?”
“看书所知。” 顾放答得平静，“和政公主育有八子，生产最后一子后次日薨逝，年仅三十六。魏佳氏生育六次，终年四十九。长孙皇后诞育七位子女，崩时亦只三十六岁。”
林意：“……” 这举例还真是具体又震撼。她一时不知该感慨顾放用心查证，还是该吐槽他这举例未免过于警醒。
“所以，夫君既不想我们太快有孩子，也不愿要太多孩子?” 林意理顺了他的意思，却更觉惊讶，“可是现在不是都讲多子多福，家族兴旺吗?”
顾放眉头微挑，神色冷静，“西汉昭帝、成帝、哀帝，宋朝仁宗、哲宗、高宗、宁宗，皆绝嗣。帝王坐拥四海，广纳妃嫔，尚且如此，何况寻常人家?子嗣缘法，强求不得，亦非越多越好。与其追逐数量，虚耗根本，不若顺其自然，重在教养。有一二佳儿，承欢膝下，足矣。”
林意听得怔住，望向顾放的目光里充满了钦佩。她忽然想起曾看过某位学者的研究，提及在漫长的古代历史中，真正能留下后代的男性其实不足两成，可多子多孙的执念却贯穿了几乎整个农耕文明，甚至绵延至今。
她不由地坐直身体，像模像样地朝顾放抱了抱拳，语气真诚：“厉害啊，我的夫君!没想到你竟有这般觉悟，思想简直是超脱了这个时代的局限!”
顾放的声音放得很轻：“有时想想，倘若人生终归是一场空，那子嗣传承，也不过是空谈罢了。”
林意心头猛地一跳，敏锐地捕捉到顾放话里那一丝不同寻常的淡泊，她立刻坐直了身体，担心地看向他：“夫君你没事吧?怎么突然说这么奇怪的话?人生怎么会是一场空呢?我们活着的每一天，看到的风景，遇到的人，感受到的悲欢喜怒，不都是真实存在的吗?” 她心里警铃大作：完了完了，她的顾放该不会是玉玉了吧?是因为重伤后落差太大导致的吗?等下回去一定要问问黄西宁，他虽然看着不像心理医生，但好歹是个医生，总比自己懂得多。
顾放抬起眼，对上林意写满担忧的眸子，反而轻轻笑了笑，“我只是想说，很多世俗的条框、旁人的眼光，其实不必太过在意。为自己套上太多枷锁，不过是徒增烦恼。”
这话道理是对的，可林意听着总觉得不对劲。一般人劝慰别人看开些，会说“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或者是“莫听穿林打叶声”，哪
有直接上来就说“人生是空”的?这不像豁达，倒像是一种深藏的自我否定。不行，必须得找黄西宁聊聊，哪怕他能给点初步的判断或建议也好。
作者有话说：在古代，绝大部分人其实没办法留下自己的后代喔，所以如果有宝宝不小心穿越到了古代，一定要在子嗣方面看开一点。
第33章 原主死了?! 林意压下心中的疑虑，伸……
林意压下心中的疑虑, 伸手握住顾放的手，指尖微微用力，眼神认真：“夫君如果是心里有什么事, 一定要跟我说说。或许我帮不上大忙, 但说出来总会舒服些, 我也可以陪你一起想办法。”
顾放任由林意握着, 掌心传来她温热的体温, 他笑了笑, “好，我记下了。不过眼下, 小意是不是该先回去看看何姑娘?至于我的心事, 我们改日再寻个清静时候，慢慢聊, 可好?”
林意想了想，黄西宁和何静还在等着，自己出来确实有段时间了。她点点头，站起身，还不忘用手指虚虚点了点顾放, 故作严肃：“那说定了!等我忙完就来找你, 夫君可别想蒙混过关喔!”
“好好好, 一定不敢。” 顾放被她这副模样逗得无奈失笑，“快去吧, 别让客人久等。我等你。”
林意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书房。门轻轻合上，书房内重归寂静。顾放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而另一边，林意脚步加快，心里盘算着，得赶紧找黄西宁问问, 这种人生是空的言论，在古代受伤退役的将领中，到底算不算常见心理问题……
林意匆匆回到正厅时，黄西宁与何静的谈话似乎已近尾声。何静眼圈微红，但神情明显松快了许多，正低头整理着衣袖。黄西宁则神色沉静，抬头见林意进来，便直接问道：“如何?顾将军那边怎么说?”
“我老公说等下他让阿福递个话给应白川，看他愿不愿意来见我们，到时候无论他答复怎么样我都派人去太仆寺卿府跟你说一声吧。”林意先对何静交代道。
何静眼睛一亮，忙点头：“好，太好了，麻烦你了林意。”
“客气什么。”林意摆摆手，随即转向黄西宁，语速也快了些：“西宁，先不说这个，你快帮我分析分析，我老公他是不是有点玉玉或者什么心理问题。”
黄西宁见她神色认真，也认真道：“你说说看，具体怎么回事?”
“刚刚和他聊天，他说人生就是一场空，子嗣什么的都不重要。”林意皱了皱眉道:“当时的话题就是说到孩子的问题，他说我太小最好别要孩子，我一开始还觉得很正常，后来他居然说不要太多孩子，我就觉得很奇怪啊，问他现在大家不都是觉得多子多福家族兴旺嘛。他就回了上面那句话。感觉太奇怪了，正常人应该不会说人生是一场空才对。”
她看着黄西宁，继续道：“当时我就觉得心里一咯噔。这话题明明是说孩子，他怎么会突然跳到人生是空上去了?我赶紧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他又说只是让我别太在意世俗眼光，免得自寻烦恼。可是西宁，正常人劝人看开，应该会说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或者别管其他人怎么看吧，哪有上来就说人生是空的?这听着不像豁达，倒像心灰意冷似的。”
黄西宁听完，眉头也锁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确实反常。在你们谈论的具体情境下，更常见的反应或许是子嗣随缘、平安健康就好，或者从你的身体角度出发解释。他直接将话题拔高到人生空幻的层面，并且用这种否定式的陈述，这更像是一种潜在的、对生命意义或自身价值的消极认知，而不仅仅是对某件事的看法。可惜，我对心理学并无专门研究。目前看来，他愿意与你沟通，这是最重要的。或许你可以尝试倾听的方法，先创造一个安全、不被打扰的环境，引导他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不必急于评判或安慰，主要是让他感到被接纳。你听了之后，自己试着分析看看，根源可能与旧伤、仕途挫折、过往经历，甚至是一些我们尚不知晓的隐秘有关。如果觉得理不清，或者情况比预想的复杂，随时可以找我和阿静商量，我们一起想办法。此事急不得，也勉强不得，耐心些。”
林意叹了口气：“好，我明白了。”
这时，何静带着几分好奇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略显凝重的气氛：“原来顾放是对生小孩没兴趣的啊，怪不得他一直到原著结局了都没娶妻生子。”
“什么?” 林意闻言，眉头立刻蹙紧，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他不是和我这个身体结婚了吗?我是说原著，假如没有我们穿越的事，应该这个身体也是会被推出去冲喜才对啊。”
“啊!看我这脑子!” 何静猛地一拍额头，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你们刚才还在分析现在和原著的不同呢，我差点没转过弯来。”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原著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是是在很接近结尾才提的，你应该还没看到这段情节，有段描写是顾放下朝后回到空空荡荡的宰相府后就一直看着窗户发呆，旁白说为什么他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是因为他自己对这些事完全没兴趣，原本他受伤之初有传言他活不久了，那时有人建议找个女子给他冲喜，结果成亲前两天那个被定下来的女子突然暴毙而亡，不是自杀，就是很突然的死了。大家都猜测是不是那个女子接不住这个福气，本来还想找别的女子继续冲喜的，是顾放主动跑去和当时的皇帝应许请求让他阻止冲喜一事，声称不想耽误了人家。皇帝答应了之后就没有人再提冲喜一事，不过后来他还活的好好的，就是不再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