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隐忍终于在她决绝的目光中焚毁成灰。捏住她下巴的手指一寸寸收紧,要将她的骨骼碾进掌心最深处。她被迫仰起头,以倔强的姿态承受这份带着恨意的亲密。空气中弥漫着撕裂般的纠葛,失控与疯狂在指尖下震颤。
他低头咬上她的唇,刺痛清晰地从唇瓣传进心底,腥甜的气息在唇齿间蔓延。她没有挣扎,也没有逃避,默默承受着他的恨与痛。深刻的苦楚席卷全身,她眼角氤氲着水汽,无声滑落。
茶馆大门突然打开,一道昏黄而刺眼的光骤然照亮门口两道纠缠的身影。
第39章 Chapter 39 人生旅途
南老爷子从老秦家出来前, 老秦的女儿装了一盒大闸蟹,非要让南老爷子提回去。说是这两天南家人多,孩子们都爱吃这个。南老爷子还没推辞两句, 南乔宇非常自觉地接过蟹盒。
回来茶馆后, 南老爷子嘱咐南乔宇将螃蟹从盒子里拿出来, 别捂死可惜了。南乔宇吃螃蟹不在话下,但要他抓没捆绳的活螃蟹,跟要了他命似的,躲在厨房半天, 一个人吵吵嚷嚷的,也不知道在鬼叫什么。
南老爷子看不过眼, 拄着拐杖走进厨房。爷孙俩人一通忙活,将螃蟹暂时移到深盆里。
南乔宇忙得满头大汗,南老爷子也被他折腾得呼哧带喘。老爷子走去茶堂喝口茶水歇歇,南乔宇洗完手, 出来对南老爷子说:“我先回酒店了。”
南老爷子点点头:“去吧。”
南乔宇将擦手的纸巾抛进垃圾桶,径直走向门口, 一把拉开茶馆大门,表情当场石化。
南老爷子抬起目光,松弛的眼皮陡然撑开, 端着茶的手腕剧烈颤抖着。
......
房间里,南老爷子坐在他那把红木椅上,脸色如同蜡黄的面皮。
南乔宇溜到房门口,从门缝里将南老爷子刚才喝的茶杯递给南久, 对她使了个眼色。
南久接过茶,关上门。她端着茶小心翼翼走到老爷子跟前,弯下腰将茶递给爷爷:“喝口茶。”
南老爷子的视线钉在南久身上, 浑浊的眼珠汇聚成两道精光,抬起手一把打掉茶杯。
“咚”的一声,茶杯碎片四分五裂,茶水溅在南久的衣裙上。
屋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南久站在老爷子面前纹丝不动,低垂着视线:“不关他的事,是我主动......”
“你还好意思说出口?”南老爷子脸上堆起深厚的沟壑,眼里蓄满怒意,“我当你这趟回来成熟了,没想到你能干出这种荒唐的事,你还知不知道礼仪廉耻怎么写?”
南久手指渐渐蜷缩,攥紧,目光盯着斑驳的地面,一言不发。
“我在这巷子住了一辈子,家里没出过这种丑事,我南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你从小我就告诉过你,他是你叔,跟你亲叔叔一个样,你这叫什么行径?当我死了?”
南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看着孙女年轻的脸,声音嘶哑却带着骇人的力量:“你跟你宋叔......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
南久抿了下唇,嘴唇上的铁锈味苦涩地弥漫开,她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
南老爷子一拍桌子,鼻翼剧烈张合着:“摇头是什么意思?你是跟他认真的,还是给我犯浑?”
南久的视线垂得更低,她的反应刺痛了南老爷子的眼。他的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滔天的怒意:“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你给我走,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我不想看着你碍眼。”
......
屋门打开,南久穿过茶堂,目光与宋霆短暂交汇。那一眼,定格了所有始与终。她带着沉默的句点,步入黑夜。
宋霆刚转过身,南老爷子的呵斥声便传了来:“不许去,进来。”
他的身形钉在原地,门外的夜色像一张巨大的网,吞噬她远去的背影。他几乎能感觉到那身影消失时带起的微弱气流,一同带走的,是最后一丝抓不住的念想。
身后的目光沉重如山,死死压在他的脊梁上,化作有形的枷锁,将他牢牢锁在这门槛之内。
他转过身,看向南乔宇:“你去看着她。”
南乔宇点点头往外跑,临到门口不忘嘱咐:“厨房有螃蟹啊,你晚上记得捆一下,别给跑了。”
茶馆内凝重而紧绷的气氛被更深的死寂压了下去。
宋霆走进屋内,扫了眼狼藉的地面。找来扫帚将碎片清理出去,又重新沏了杯茶放在南老爷子手边。
“怪我,她毕竟比我小,是我没把握好分寸。”
南老爷子瞪着眼看他:“你们倒是会为对方开脱。”他的声音里混杂着失望与怒意,“我自己的孙女什么样我比你清楚。”
宋霆直起身,腥甜的苦涩卡在喉咙里,无声地灼烧着。
“小久那孩子什么脾性,我以为你看得比谁都明白。她小时候跟你闹,玩心眼子,说话做事不知轻重。她犯浑,你能由着她犯浑?”
宋霆的牙关绷得像冷硬的石头,眉峰聚拢成深邃的阴影。
“你过来。”
宋霆走到南老爷子跟前。南老爷子拿起手边的拐杖,那手因极致的愤怒和心痛抖得厉害。
宋霆瞥了眼拐杖,低下头,单膝蹲在老爷子跟前。拐杖破开空气,发出沉闷而骇人的呼啸,坚硬的材质结结实实砸在宋霆的背脊上。
他没有躲闪,甚至没有一丝卸力的意图,硬生生承下这一记狠抽。
“你从小遭了不少罪,自打你来茶馆,我连一指头都没碰过你。我为什么留你在身边?因为你懂规矩、心里明白。小久打小就心思活络,你能看不出来?你跟她搅和在一起,是嫌自己路太顺了?这些老邻居光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说到底,是我把你留在身边的。你对我孙女动这种念头,让她那些叔叔姑姑知道了,他们得怎么看我?”
“啪!” 又是一杖,更重,更狠。
坚实的肩背肌肉在衣料下骤然绷紧,又因那巨大的力道而震颤。宋霆一声未哼,下颌死死咬着,将所有苦痛全都锁紧在喉咙深处。
“你记着今天受的疼,从今往后,给我把这不该有的心思断干净。”
......
南乔宇追了一路都没赶上南久的身影,直到他跑回酒店,才看见拎着行李退房的南久。
他气喘吁吁地凑上前,问她:“你不会这么晚还要回酆市吧?”
南久将房卡递给前台,提起行李往外走。南乔宇跟到路边:“明天爷爷过寿,你好歹也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吧?”
南久停住脚步,回过身来看他:“留下来给他添堵吗?还是自找难堪?”她眼里闪过一丝悲凉,“算了吧,我不在,你们还能吃个安生饭。”
南久看向对面的小店:“去买两罐啤酒。”
“哦。”南乔宇走到小店门口,买了两罐啤酒拿回来。
南久开了一罐,仰头灌下,夜风吹起她的发丝,她任由它们在耳际飘飞,再融于黑暗。
南乔宇喝了口啤酒压压惊:“你说我早不走、晚不走,恰好那时候走。我要是知道你们在那啥,我怎么也不会开门的。”
南久的目光钉在虚无的半空中,没有聚焦,只是沉默地喝着酒。
南乔宇察觉到她周身的低气压,试探地问了句:“你不会怪我吧?”
“反正从小到大,我在爷爷眼里都不是个好小孩。起码不是在上学的时候给他发现,不然他更恼火。”
南乔宇惊道:“哈?你毕业前就跟宋叔搞到一起了?我说南久,我是真小瞧你了,你连宋叔都敢泡,你这是吃了几个熊的胆子?”
南久面无表情地捏着手中的罐子,眼里附着死灰一般的空洞。
“宋叔那块硬疙瘩是怎么被你勾引到手的?我真是好奇死了。”南乔宇还在旁喋喋不休,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卧槽,不会是那年你们去山上......我就说你们回来后就不对劲,我怎么没往这方面想,我真是......”他拍着脑袋,感觉自己错过了世纪大八卦。
南久侧过头,打断他的唠叨:“拜托你件事。”
“什么事?”
“我给爷爷定做了一副拐杖,明天下午才能寄到。你到时候签收一下,帮我放进爷爷的房间。”她扬起头,看着帽儿巷上空沉重的夜空,“不用跟他说是我送的,免得他看着心烦。”
“行吧,你把单号发给我。”
“我和宋霆的事......”南久声音停住。
南乔宇瘪瘪嘴:“我不考虑你们,也得为爷爷考虑。他老人家过寿,我不会自讨没趣到处乱说,你放心吧。”
南久将手中的啤酒一饮而尽,捏扁罐子投进垃圾桶,转身走向街边。
南乔宇怔愣地盯着她的背影:“你真走了?要不要我送你去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