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老爷子见他帮了一下午忙,留他下来吃晚饭。南久却说:“不了吧,我发工资了,请他出去吃。”
“你发什么工资?”南老爷子莫名其妙问出口。
“你有,我为什么没有?”南乔宇质问出声。
“不是提成吗?”
南久说完和南老爷子同时看向宋霆。宋霆低垂着眉眼,没说话。显然他并没有把提成的事跟南老爷子说,南老爷子也压根不知道南久是奔着提成才起早贪黑、全身心扑在那个什么网络运营上。宋霆既然没跟南老爷子商量,就不可能动用茶馆的盈利。所以昨晚南久收到的提成是宋霆单方面打给她的,若不是她刚才无意间提了嘴,这事她和南老爷子都蒙在鼓里。
现在,她打算拿着宋霆给她的钱去请别的男人吃饭。南久扬起视线盯住宋霆的眼睛,他哪怕给她一个眼神,今天这顿饭,她高低也会留在茶馆。偏偏宋霆自始至终没有抬眼,没有一句话。
李崇光不知道什么情况,左看看、右看看。气氛僵持了数秒,南久起身,顺带拽住李崇光的衣领,将他也一同拉了起来:“走吧。”
南老爷子摆摆手,随年轻人去了。
他们走后,南老爷子问宋霆:“这事为什么不跟我提?”
“没指望她能做起来,随口应下的,也就没跟你说。李总的那批茶叶打了预付款过来,这事有小久的功劳。”
南老爷子没说什么,南乔宇却抱怨道:“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见者有份啊!”
南老爷子斥他:“小久给茶馆创收了,你干什么了?”
“......我吃喝拉撒不比她强?”
......
昨天李崇光请南久吃烧烤,今天她请李崇光吃火锅,算是礼尚往来。吃的差不多时,南久才道:“你明天别来店里了,难得回来一趟,在家多歇歇。”
李崇光没听明白南久话中的意思,以为她是在关心他,还在南久面前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好生自夸了一番。
吃完饭,两人沿帽儿巷往回走。停在茶馆门口,两人道别。李崇光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南久......”
南久回过身看着他。
“你有男朋友了吗?”李崇光冷不防问道。
南久眼神微眯:“怎么?你不会打算追我吧?”
李崇光挠了下头,笑得有些尴尬。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李崇光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就在他酝酿好情绪抬头之际,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打破僵局。两人同时往楼上瞧去,二楼廊道的窗框里,嵌着一道人影。一星暗红的火点在宋霆的指尖明灭不定地亮着,他墨黑的瞳仁注视着下方。
李崇光脸上的尴尬更甚,他仓皇地说了声:“宋哥还没睡啊?”便跟南久道别,回了家。
南久迈进茶馆前,抬起视线问他:“你不是不抽烟吗?”
烟雾徐徐弥漫、缭绕,再消失于无形。
“这是烟?”他压下视线,将手里的东西晃了下,身影消失在窗户边。
南久拿着衣服上二楼洗澡,刚要进浴室,她脚步一转,走向廊窗。拐角的地面上点着一盘香。香气很淡,不像蚊香那样浓烈,大概就是刚才宋霆点着的东西。这个香不止出现过一天了,只是南久从未在意过。她忽然意识到,除了刚来的头几天,她已经很久没被蚊子骚扰过了。
......
接下来的几天,李崇光每天都跑来串门儿。有时候茶馆人多,他就跟着打打下手。
巷子里的老茶客瞧见李崇光端着水壶,笑着打趣南老爷子:“南老,老李头儿子怎么跑你这做上门孙女婿了?”
南老爷子斥道:“别乱说,他跟我家小久一道儿长大的,玩得来。”
那茶客又道:“小时候玩得来,长大了谈朋友不也正常的事,那话怎么说,叫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李崇光听见长辈这么说,心里直乐呵,转头就对着站在茶柜后的宋霆说:“宋哥。”
宋霆拿了一款茶叶回过身来。李崇光抓耳挠腮,一脸难为情的样子,试探道:“我要是跟小久好,你说南爷爷会同意吗?”
宋霆还没说话,南乔宇横插进来:“你不应该先问问南久会不会同意吗?”
“说得对。”
傍晚前,李崇光将南久叫到茶馆外,说有话跟她讲。
吴婶买的大米送到了,送米的在门口喊。宋霆走出茶馆将大米扛在肩上,转身之际,瞥见李崇光和南久站在墙根那头。两人面对着面,李崇光背对宋霆,南久靠在墙上。她目光微斜,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与宋霆的视线缠在一起。
细碎的冰楞在她眼眶里凝结,她盯着宋霆,拽住李崇光的衣领,将他拉到身前。李崇光下意识伸出手臂撑在墙上,将南久圈在臂弯间。
宋霆收回目光踏入茶馆,没再停留。
南乔宇的朋友去岘水镇漂流,喊他一道去玩。下午南乔宇收拾了两件衣服,叫了辆车前往几十公里开外的岘水镇,说是第二天下午回来。
临走时,他不知道手机充电器扔哪了,慌急慌忙中拔走了南久的充电器。身上的背包从柜台上扫过,不巧把南久的手机碰掉在地。他赶忙捡起手机,瞥了眼碎裂的手机屏,又瞄了眼四周,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手机重新放回柜台上。
南久回来拿起手机一看,转头就问吴婶,南乔宇在哪?吴婶说他已经走了。南久只有暂时压下火气,等他回来算账。手机屏虽然坏了,好在还能用。
晚上,南久洗完澡从浴室出来,通往阁楼的阶梯铺着光。
南久回身将浴室门关上,“嘎吱”声落在寂静的走廊里,楼梯上方传来宋霆的声音:“小久。”
南久停在楼梯口,楼上的脚步声敲打在木质楼梯上,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她抬眼看去,宋霆从拐角处转下来,深色卡其裤裹着长腿,裤线笔直,几乎占了身高的大半。随着他一步步向下,整个身影显现出来,头顶几乎要抵到楼梯口低矮的门框,他微不可察地低了下头,来到她跟前,沉静的视线位于高处,带着难以回避的掌控感:“我跟你聊会儿。”
南久转身走到二楼的廊窗边上,目光落向窗外寂静的巷子:“聊什么?”
宋霆依然停在楼梯拐角处,身躯隐在阴影之中。
“我知道你现在这个年纪对很多事情感到新鲜,新鲜不等于可以为所欲为,特别感情上的事,你图一时新鲜,想过后果吗?”他的声音从胸腔深处滚出来,沉甸甸得如钝器敲在实木上,“即使你不计后果,别人的处境呢?就拿李崇光来说,你是真打算跟他处处看,还是就想玩一玩,或者......想用他来气我?”
“你气到了吗?”南久靠在窗边转回头,深巷里的风拂过她的发尾,卷起一丝掠过她光洁的颈侧。那双含水的眼里沾染着清澈与无辜,如暗香浮动的花蕊。但宋霆知道,她这朵花浑身藏着危险的刺。
他的表情像经年风吹日晒的岩石,情绪深埋在眼底,面上却纹丝不动:“如果你想用这种方式来激我,大可不必。说到底,你也成年了,真想跟谁好,那是你的自由,只是不希望你因为我的关系去胡来。”
“胡来。”南久轻轻咀嚼着这两个字,背靠窗台,缓缓挪坐到窗框上。
茶馆廊道的窗户是低矮的老式窗框,南久小的时候还要垫脚才能趴在窗框上,如今腰部以上轻易就能探出去。她向后一仰,半个身子探出窗户,长发瞬间被巷风吹得纷飞。
几乎同时,宋霆的身影压到她眼前。她腰间一紧,偾张有力的手臂箍住她的腰,将她瞬间拉回窗内。她顺势跳到地面,手指绵软地搭在他胸膛上,抬眸凝视着他:“这才叫胡来。”
她松掉手,转身绕过他走下楼。她用实际行动告诉宋霆,她要真想胡来,有的是办法。
脚步声消失在台阶上,宋霆仍然立在廊窗边。温软的身体、指尖轻痒的挠碰转瞬即逝,初绽白兰的幽香仍然缠绕在空气中,吸进肺里,再不断渗透进四肢百骸。
她胆大,肆意妄为,既定的规矩对她毫无约束。
宋霆双手撑住窗框,垂下眉眼。无论是人际关系,还是生意往来,他习惯将事态把握在可控的范围内。然而这抹幽香却极具破坏力地在他身上留下危险的轨迹。
......
南乔宇多待了一天,第三天下午才回到茶馆。宋霆去茶叶店了,吴婶在烧饭。茶堂里只有南老爷子和南久在。
南乔宇刚到,包还没放下,南久走上前,曲起膝盖上去就给了他一下。南乔宇惨叫一声,嚷道:“神经病啊?”
南久掏出手机,举起碎裂的屏对着他:“是不是你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