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丞相点点头,“皇上的意思,是由北冥王继续谈,还是另派使臣去谈?”
肃清帝青白的面容露出久违的笑容,却有些意味不明,道:“拟旨,由方天许和齐麟作为和谈使臣,北冥王即日归朝,受封领赏,南疆诸将,士兵,一律论功行赏。”
第1462章 他还要请罪呢
穆丞相话到了唇边,到底是咽了回去,只是这片刻的犹豫,却也叫肃清帝看出他的心思来。
肃清帝笑着道:“北冥王已有收复南疆之功,更有驱逐沙兵解我商国之困的大功劳,底下的人也该冒尖出头了,相信皇弟也会愿意给他们机会的,为帅,知人善用。”
穆丞相应道:“皇上所言甚是。”
仔细斟酌了一番,北冥王也是越快归朝越好。
虽然,由他去和谈,能从沙国那边争取到更多的利益和赔款,但是,皇上的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度恶化,京中还是要有北冥王坐镇才稳得住。
穆丞相退下之后,肃清帝沉默了好一会儿,对吴大伴说:“朕也是希望他们夫妻早日团聚,毕竟分开也好些日子了。”
吴大伴垂下眼睑,“皇上仁德。”
肃清帝继续沉默着,大捷的喜悦,慢慢被心底的一些愁绪冲淡了。
他总要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做一些违背内心的事情,可他没有选择。
北冥王府。
过年没放那串长长的爆竹,一直都是棍儿心头的遗憾。
现在不用遗憾了,于先生亲自出去买了一大堆,让他想怎么放就怎么放,前门侧门后门,甚至带回他房中去放都可以。
于先生只有一个要求,便是不管在哪里放,他要听得见爆竹的声响。
宋惜惜忙叫了裁缝登门,说是要做几身衣裳,要最时兴的样式。
过了一个大冬日,她肌肤也干燥了许多,又带着沈万紫和辰辰跑京城的胭脂铺子,买些滋润肌肤的玫瑰香露,头发也需要好好护理调养一下,桂花油也少不了的。
沈万紫帮她挑了些唇脂,胭脂,螺子黛,说她纵然天生丽质,但没有金钱滋养着,也不得长久的。
宋惜惜照单全收,还给沈万紫和辰辰也送了一份。
沈万紫拿着她送的,有些感慨,“往日只有我送给别人,如今竟有人给我送,真是倒反天罡了。”
宋惜惜道:“你要学会接受,我也很有钱。”
沈万紫耸耸肩,“接受,你可以继续送。”
辰辰反正高兴得不行,回去便给自己画得跟调色盘似的,横竖如何折腾,在馒头心里,她永远最美丽。
宋惜惜也挑了礼物,差人送去成凌关给外祖父贺寿。
谢如墨回到京城,已经是二月初八。
去的时候偷偷摸摸,回来的时候大张旗鼓。
和他一同回京的,还有齐麟和原先部分宋家军的武将。
入城的时候百姓夹道欢迎,许多官员也列队迎接,谢如墨想在人群之中寻找媳妇的面孔,但人实在是太多了,耳边欢呼声不绝于耳,他没寻到。
倒是看到了大个头的馒头和棍儿,他们也是跳起来才能被他看到。
谢如墨等人策马直接入宫了。
他还要请罪呢。
官员簇拥着他们入宫,拜见了皇上之后,庆祝和赞美的声音如潮水袭来。
肃清帝望着又瘦又黑的谢如墨,有这样热烈高兴的气氛,他旁的什么心思都不存在的,只有高兴,也只有对弟弟的心疼。
他下旨,明晚设下庆功宴,三品以上官员,以及内外命妇都一同参与。
屏退所有官员之后,独留兄弟二人在御书房里说话。
谢如墨方才便已经看到皇上瘦了许多,气色也很差,如今跪在地上请罪,也不禁问了句,“皇兄,龙体可安康?”
肃清帝不知道为什么,眼底忽然便发热了。
眼前这个人,他最该设防,但总也会在他面前露出埋藏最深的情绪。
或许,这就是兄弟血脉连着。
“起来吧,坐!”肃清帝轻轻叹息,“这一场仗,打得艰难,辛苦你了。”
他没有回答自己是否安康,横竖是瞒不住的。
“为君分忧,是臣弟该做的,辛苦也值得。”谢如墨说。
第1463章 夫妻团聚了
肃清帝抬起眸子看他,那眉目俊朗的男儿郎,被南疆的风霜吹得沧桑了些。
胸口似是堵了什么东西,难受得紧。
他知道那一战打得艰难,寒冷,饥饿,那最是摧折人的心志,但他们都扛过来了,还打了这么漂亮的一仗。
偏偏,在他们前线奋勇杀敌的时候,他却对宋惜惜起了别的心思。
肃清帝心头有自责,但随着自责而来的是忌惮,像是刻在了心头上,怎么都摁不下去。
这让他很难受,他似乎总是这样的矛盾,总是这样的无法自洽。
分明这厢还心疼着他,嘴里却说出了略带酸涩的话,“经此一战,只怕朝中文臣武将都服你了,民心所向,民望所在,你这偷偷前往战场的放手一搏,赢了。”
说完,他又笑着,“当然,朕也以你为傲。”
谢如墨听了这话,眼底的光芒像是被什么冻住了,慢慢熄灭。
“跟朕再说说这场仗。”肃清帝微微叹气,知道自己又搞砸了,只得转了话题。
谢如墨再复述这场战役的时候,已经没了方才的激动喜悦。
他快速说完,便说思念家中娘子,想尽快回府相见。
肃清帝望着他,微微叹了口气,“朕方才说以你为傲,是真心话。”
“臣弟知道。”谢如墨说,每一句都是真心话,酸他的是,怪他的是,赞他的也是。
有些东西在心头里积压得太久了,谢如墨想说点什么,抬眸却见他脸色显得比方才还要蜡黄,蜡黄的底色是苍白。
他心下狐疑,方才问过,他没说,如今自也不好再问。
他离开御书房,脚步不禁快了起来,方才的情绪全部抛诸脑后,激动再度涌起。
他几乎可以肯定,惜惜一定会在宫门口等着他的。
果然,他一路快跑出去,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宫门处探头张望,看到他的时候,眼眶顿时红了。
谢如墨心头一热,鼻头也跟着酸楚起来,快步过去不顾守门禁军在,紧紧把她拥抱入怀。
宋惜惜不轻易哭,方才便已经哭过一场。
他们入城的时候,她在人群里,只是挤不上去被他看见。
但她看到了他,这样的瘦,这样的黑,连嘴唇都是干裂出血的。
如今抱着,觉得他腰身都细了一圈,这是饿的,这般想着泪水就忍不住了。
抽泣声在怀里响起,伴随着她滚烫的泪水,谢如墨更用力抱紧她,像是要把她挤入身体里。
“我没事,我安全回来了。”他声音有些沙哑,在亚塔木的时候,他受过伤,也受寒病过几天,痊愈之后嗓子就一直都是沙哑的。
“回家。”宋惜惜放开环抱他的双手,鼻音重重,“大家都在等着你。”
四目相对,贪婪地看个够。
她眼底的依恋思念毫无掩饰,泪水就在眼眶里凝着,谢如墨喉头一阵哽咽。
此战之凶险,不在沙国军队,而是在恶劣的环境。
他受伤之后,病了,那会儿军医说怕是伤寒,他们私下担心地说有可能活不下来的,但他不敢想,一点都不敢想。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回不去,惜惜会有多伤心。
好在,好在都闯过去了,他平安地回来了。
第1464章 情况颇为严重
他们刚回到府门,便有鞭炮齐鸣,大家一拥而出,把他团团围住迎了进去。
就连国公府的福伯和黄嬷嬷都来了,瑞儿也从宫里接了出来。
谢如墨双手抱起瑞儿,骑在自己的肩膀上,威风凛凛地进了正厅去。
瑞儿都乐坏了,双手扶着他的额头,笑容咧到了耳朵后面去,眼底满是对姑父的孺慕之情。
进了正厅,谢如墨将瑞儿放下,先问了一遍他的功课,听得如今是在宫里头做伴读,得太后和太傅的夸奖,谢如墨连连竖起大拇指,赞他勤奋努力。
瑞儿看向小姑姑,有些羞赧,但更多的是欢喜。
宋惜惜眉目绽放,眼底却始终盈着一抹水雾。
慧太妃本来想着等儿子来给她磕头请安,都等不及了,非得要出来与他见了面,看到他瘦了这么许多,心里难受得紧。
饭菜端上来了,无比丰盛,慧太妃没有同他们一起吃,让他们尽情地畅所欲言。
谢如墨很饿,但只吃了些清淡的,放在离他很远的豆腐,他下了好几次勺子。
倒是宋惜惜给他布的荤菜,他只吃了一小点,便没有再吃,且有两三次捂住胃部的动作。
宋惜惜看出端倪来,泪水瞬间冲上眼眶,转身便出去派人请丹神医。
大家也是看出来了,心疼之色言溢于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