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后是真忘记了这个事情,可他认真地跟我说要回去办这事的时候,我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我知道他是认真的,我不敢随便糟践他的心意,因为我知道那很珍贵。”
宋惜惜帮她擦去泪水,自己却心疼地哭了,滋滋这一辈子恣意任性,却也是知道人间疾苦的,但她总觉得人世间美好多于丑陋,幸福多于悲伤。
当她认真正视有些人用命都换不来的东西,而她唾手可得时,她变得很小心翼翼,诚惶诚恐。
她甚至都不敢当王富贵了。
“你不想嫁,我便去信告知五师哥,让他不要去沈家提亲。”宋惜惜声音里带了哽咽,“你不用为难自己,不用勉强自己,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且别人的人生悲欢也不需要你去承担,你现在唯一需要思考的,便是你想不想嫁给五师哥。”
在沈万紫抬起茫然的眸子时,她添了句,“不是你愿意不愿意,而是想不想。”
第1455章 宋惜惜回梅山
沈万紫没有马上给出答案,而是回去想了一宿。
第二天,她告诉宋惜惜,如果真提亲了,家里也同意了,她是愿意嫁的。
但至于她想不想,她摸不准自己的心,没有办法回答,因为此时不同彼时的心境。
宋惜惜安慰了她,当日便带着宝珠出发回了梅山,一来是想亲自跟五师哥谈谈;二来她也许久没在梅山过年,想师父他们了;三来萍师姐也回梅山了,她想当面问问师姐,南疆那边有没有消息。
她担心的是师姐打探到了什么坏的消息,不敢告诉她。
当面问,师姐是否撒谎,应是能看出来的。
任阳云和巫所谓看到她带回宝珠回来,都吓了一跳,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忙逮她进去问。
宋惜惜看到师父和师叔紧张的神情,不禁鼻头一酸,在京城她必须支棱着,但在万宗门,在师父面前,她永远都是小孩。
她擦了眼角,语气不免娇嗔了起来,“就是想着许久没回来,回来看看您和师叔,和师兄师姐们聚一聚。”
巫所谓语气颇为责怪,“我们才从京城回来没多久,有什么好聚的?就这么带着宝珠回来,怎不带那几个猴子?路上遇到点什么事,谁保护你啊?仗着自己有本事了是不是?你离有本事还差远呢。”
“不想想你得罪了多少人,也不想想那些余孽是否肃清,更不想想你夫婿在打仗,多少人想拿你去威胁他……”
任阳云压压手,“行了,骂两句得了。”
不骂是不行的,但可以转移,巫所谓对着师兄就开炮,“还好意思护短?这不是你自己日日唠叨的吗?担心她被人寻仇,担心她被沙国探子抓走,担心她这个担心她那个,如今她带着个侍女就敢出城,你还舍不得她挨两句骂了?你有本事别日日在我跟前念叨。”
任阳云立正挨骂,横竖都惯了,但可别把她给骂出个唯唯诺诺的性子来,回去还怎么当指挥使?
不过,看着这傻徒弟,被骂还笑了,乐了。
宋惜惜听了师叔一顿痛骂,着实是松了半口气的。
因为师叔说起师弟在打仗,只有心疼,而没半点沉重,显然是萍师姐没有跟他们说过什么坏消息。
关于师弟的事情,如果萍师姐知道,是一定会告诉师叔的,她不敢隐瞒师叔。
只松半口气,自然是因为没有坏消息,也没有消息,总归是让人担心的。
踏踏实实地挨了一顿骂,她便马上出去找萍师姐了。
萍无踪叹叹气,拉着她的手便进了房中去,顺手把门关上,“我就估摸着你是要寻来的,一个时辰前才收到云翼阁天机亲自送来的消息,还没敢跟师叔说呢。”
宋惜惜当下心头一沉,声音跟着颤抖了几分,“什么个情况,师姐快说啊。”
萍无踪摁住她的肩膀,神情严肃,“冷静听我说,天机说,南疆军追击沙国军队到了亚塔木山,遭遇了维克多的埋伏和陷阱,大队伍被打散了,如今分作六队,但云翼阁打探过了,六支队伍里都没有小师弟。”
宋惜惜的心脏被攥紧,呼吸困难起来,“什么意思?他失踪了?还是说他……”
“别急,天机说队伍分散了,有些零散的还没归队,他只探得这个消息便先送消息回来,剩下的人还会继续打探,而他也会赶回去。”
第1456章 从头到尾
宋惜惜忍住泪水,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那他们一直都在亚塔木山交战吗?这些日子,军粮怕是早就已经耗尽,大军吃什么啊?”
“这点你放心,草原嘴上说不会援助,但却把所有的风干肉全部赠予了,还有他们带的军粮以及锅盔饼,能撑一段日子,加上亚塔木山那连绵不绝的深山和那块冰湖,有兵器在手,总能猎到点吃的,就这么半饥不饱地撑着。”
她说着,却又微微地叹气,“但怕是也撑不久了。”
宋惜惜抬起头,“沙国更支撑不了。”
两国处境几乎是一样的,南疆军相对来说要好一点,维克多如果没有粮草支援,他必定要正面与南疆军对上。
是胜是败,要有个交代的。
但现在队伍分散,无法聚合,就很难直接硬刚沙国的主力部队。
怎么偏偏中伏了呢?师弟不像那么不谨慎的人。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眼底骤然生了亮光,马上问道:“南疆军中伏之后,死伤严重吗?”
萍无踪道:“倒是没什么伤亡的,只是被打得溃散了。”
宋惜惜回忆着亚塔木附近的地形,以及两军目前可能遇到的困境。
沙国军队早就难以支撑,被追击逃去之后,又艰难到如今,算是逼狗跳墙了才会设伏。
师弟有没有可能是故意中伏,让沙国得意忘形,掉以轻心,然后分散包抄?
她把自己的猜测说给萍无踪听,萍无踪细想了一下,道:“你乐观是好事,对小师弟有信心也是好事,只是在亚塔木那地方,环境恶劣,人的心境会改变,会浮躁,小师弟也可能会做错决定。”
萍无踪本想安慰她,顺着她的话来说的,反正换做是以前,她是一定会这样做。
但现在不需要,小师妹已经长大,可以听听别的意见,当然,不排除小师妹说的是正确的。
天机说亚塔木环境太恶劣,他在那边打探消息几日,都有些无法忍受,感觉到自己变得心急浮躁。
他说无法想象,兵士在那个地方守两个月,游击作战,心态会产生什么变化。
所以,小师弟如果因为心急浮躁而中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宋惜惜道:“师姐不曾上过战场,不知道真正中伏会导致多少人伤亡,而且他们是大部队主力作战,便是中伏了也能杀出伤害,偏偏被击溃得四散逃去,这很有可能就是利用维克多的浮躁心理,让他误以为胜利在望,再设伏击溃他们。”
萍无踪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笑了笑,“好,那我们就期待小师弟早日凯旋。”
“他会的。”宋惜惜心头并非全然笃定,却说出了十分的坚信。
问过萍师姐,她便去找王乐章了。
师兄妹二人顶着寒风,走在漫山遍野的梅花树林里。
满地都是零落的梅花瓣儿,都是笑迎过寒风的傲骨,归于尘土,也没有什么不甘心了。
“开得这样好。”宋惜惜一时看痴了,王府也有梅花,宫里头也有,终究都不如满山遍野的恣意和辉煌。
“没有任何地方的梅花,比得上梅山的。”王乐章眉目舒朗,纵然是猜到小师妹的来意,也不见半点郁闷。
宋惜惜转头看着他,道:“是啊,所以师兄千帆过尽,还是念我们梅山的万紫千红?”
王乐章笑了,“什么千帆过尽?哪里来的千帆?真有千帆,我早被师叔打死了。”
“所以,从头到尾,都只有她?”
“是啊。”王乐章伸手触碰那粉粉薄薄的瓣儿,“从头到尾。”
“从前怎不觉得?”宋惜惜十分好奇,以前真没发现。
王乐章想了想,觉得今日说点真心话也不妨,“从前觉得,心动是心动,成亲是成亲,那是两回事。”
宋惜惜知晓他其实也害怕成亲,但他终究是比沈万紫先走出一步了,“所以,你原先不曾打算让沈万紫知晓心意?”
“嗯。”他点点头,想伸手折一支梅花,终究是舍不得,又放下了手。
第1457章 他竟然说一辈子
王乐章说:“提亲是有些冲动了,甚至回想起来有点乘人之危,她那个时候心情低落,便是答应,也不见得是真心想嫁,回到梅山被师叔骂一顿,我也冷静了。”
宋惜惜奇异地看着他,“你已经跟师叔说了?”
“回来当天便说了,那时候热血上头。”
宋惜惜好奇,“那师叔是怎么骂你的?他不同意吗?”
王乐章耸耸肩,“还没到同意不同意这阶段,只先骂了,骂的话不外乎是那些常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