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皇后眸子微暗,也是铁青着脸,“道歉,否则叫你皇叔告诉你父皇去。”
说完,她眸光迅速看了皇太后一眼,皇太后端着茶慢慢饮着,脸上瞧不出神色来。
大皇子不情不愿地道歉了,瑞儿说了句不要紧,他咬着牙转身跑了,甚至都没跟皇祖母行告退礼。
齐皇后连忙起身,“母后息怒,臣妾这便去好好教训他。”
皇太后嗯了一声,“去吧。”
宋惜惜起身,“皇后慢走。”
齐皇后眸光淡淡地落在她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你们慢坐,改日得空了再来给本宫请安。”
“是!”宋惜惜应道。
齐皇后转身之前看了谢如墨一眼,在接触到谢如墨透着寒气的眸子时,她差点没控制好自己的神情,立刻便走了。
慧太妃一把抱住了瑞儿,又是心疼又是愤怒,方才若不是姐姐在这里,她定然要好好教训大皇子,“皇后不会教,便送来给姐姐教,把孩子纵得这样坏,以后怎么当储君?”
皇太后瞪了她一眼,才笑着朝瑞儿招手,“瑞儿,来哀家这里。”
瑞儿乖巧地走过去,“太后娘娘。”
“瑞儿刚才做得好,很是大度,也原谅了骂你的人,”太后先是嘉许了他,笑容始终挂在脸上,显得十分和煦慈祥,“只是,我们瑞儿还是孩子,如果被人辱骂,是可以骂回去的,你的祖父,你的父亲,都是铁骨铮铮的男儿汉,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了商国,保护了天下万民,只要你没有犯错,就没有人有资格欺负你。”
瑞儿泪水婆娑,“是,瑞儿知道了。”
太后拍拍瑞儿的手背,然后站起来,“走,今日就留在宫里陪陪哀家,等宫里要下钥的时候,哀家再派人送你出宫回府。”
宋惜惜知道她想怎么样,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太后,不若用了午膳,臣妾便带他回府去,他舅舅估计是要派人来接他的。”
“不必。”太后扬手,眉目里隐隐能见一丝愠怒,“你们回去吧,午膳不必留在这里吃,今日皇帝应是要过来陪哀家用膳的。”
第1056章 善待他
御前,肃清帝听着吴大伴的禀报,气得脸色铁青,骂了一句,“孽障!”
吴大伴道:“皇上,太后已经着慧太妃,王爷和王妃出宫去了,说是要单独留下宋小国公用膳,等宫门下钥的时候再把他送出去。”
肃清帝道:“你亲自去御膳房,让他们做几道太后爱吃的菜,朕过去陪太后用膳。”
“是!”
“再去长春宫传朕旨意,让战北望带大皇子去跪太庙,再让战北望把宋家打过的所有战役告诉他,朕会抽问。”
吴大伴觉得极好,尤其让战北望带去更好。
吴大伴退下之后,肃清帝看着满桌的折子,顿时没了心思。
这两年,满朝文武奏请册立太子的呼声越来越高了,历朝历代,对于太子之位的相争都是极为激烈,前朝后宫,勋爵外戚,各方势力的博弈。
但本朝可以说是没有什么争议的,立储,不外乎是立长立嫡,如今大皇子既是嫡子又是长子,身份之贵重非其他皇子可比,因此如今立储,毫无悬念便是大皇子了。
皇后和齐家也是多番试探,可肃清帝始终下不定决心,就只有一个原因,大皇子不管是从能力还是性情,都不适合当储君。
要把商国交到他的手中,肃清帝是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放心。
所幸他还年轻,立储之事还能拖,只是身为帝王心里头想的不仅仅是当下,更有千秋万年,难得他有嫡长子,却不是个中用的料,肃清帝难免心灰意冷。
午膳,精美的菜肴摆满了餐桌,皇太后特意不让人伺候,全部打发在门外候着。
没有人伺候太后用膳,肃清帝自然也不敢吃,站在一旁给她布菜。
瑞儿也想站起来,被皇太后摁住,更是亲自给他夹菜,用慈祥温柔的声音缓解他的紧张。
“母后,这笋尖是您最喜欢吃的,多吃两口。”肃清帝轻声道。
太后不言语,他夹来什么菜,她便吃什么菜,只是明显胃口也一般,米饭没吃几口,倒是一直哄着瑞儿吃。
瑞儿心里头很是紧张,但却没有表现得太明显,握住筷子的双手一点发抖都没有,礼貌道谢,再慢慢地吃着,用餐礼仪也是极好的。
就连肃清帝也觉得瑞儿心理强大,这孩子稳得住。
用了膳,太后的脸色也好多了,特意叫几个小太监带着瑞儿出去玩耍,留了肃清帝在殿中说话。
皇太后神色依旧是温和的,“皇帝觉得瑞儿这孩子争气吗?”
肃清帝点头,很是认可,“争气,也懂事。”
太后道:“哀家记得,你跟宋家二公子是最好的。”
说起故人,肃清帝心头微酸,“是的,我们年纪相仿,他曾入宫当过朕一年的陪读,我们一起上战场,他是朕的兄弟。”
“他是你的兄弟,也是你的战友,更是你的臣子,宋家满门对商国的功劳,哀家不必说,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如今宋家就他一个,你这个当叔伯的,任何人欺负他你都得护着他,更不要说你的儿子,大皇子说出那句话,你先不着急责怪皇后,要责怪就先责怪你,你没有让大皇子知道宋家在我商国意味着什么。”
太后慢慢地饮着茶,眸光从他脸上扫过,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愧疚之色,才继续道:“自你登基之后,你做任何事情哀家都不会过问,哀家知道你所有决定都是有考量,有权衡,许多时候迫不得已,可唯独瑞儿不行,哀家不仅要求你们不能欺负瑞儿,还要求你们保护好瑞儿。”
第1057章 打二十下手心
肃清帝满眼愧疚,“是儿臣的不是。”
太后继续道:“哀家本来可以同你说说你跟几位宋公子的交情,说说你们昔日往事,让你忘记自己皇帝的身份,只以长辈的身份来对待瑞儿,但哀家不想这样做,因为如果要人反复提起的感情才能记起来,这份感情本身就虚伪,所以哀家直接跟你下一个通牒,必须善待他,不许任何人欺负他。”
太后的话勾起了肃清帝许多回忆。
他仿佛这个时候才记起,他也曾有过至交好友,那时候与宋家结交,不能说完全心机单纯,但对待那些友谊也是真心付出。
宋家父子牺牲的时候,他登基不久,心中思虑得更多的是如何稳住前朝,收拢人心,再建功立业。
收复南疆之功他看得很重,所以得知宋家父子牺牲的时候,他首先不是悲痛,而是忧心如焚,之后派皇弟上南疆,也是时时刻刻等着捷报传来。
在等待的过程里,他下意识忽略了宋家父子牺牲的悲痛,到后来大捷,他心里头就只有高兴。
如今太后点拨,他沉浸在回忆里许久,心头一点点被愧疚与悲痛侵蚀,他站起身时已经满眶泪水,躬身拜下哽咽道:“儿臣保证,今日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有儿臣在一日,不会有人胆敢欺负宋瑞。”
太后这才露了笑意,“哀家相信皇帝能信守对哀家的承诺,一言九鼎。”
晚些,肃清帝亲自派人送瑞儿出宫,还另外给了两车的赏赐。
送完瑞儿之后,他去了长春宫。
齐皇后跪在地上,神情惶恐,今日战北望来带大皇子去跪太庙的时候,把她吓得够呛。
今日谢如墨打大皇子的时候,她心里是恼怒的,只是碍于太后在场,她不敢表露半点,带着大皇子回长春宫后,自然也舍不得责骂,还好生安抚了一顿,这才把他哄好。
齐皇后心里其实也清楚,这样会宠坏儿子,可她实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大皇子的出生给了她足够的底气,不需要怎么努力去争取,他未来定然就是储君了。
因着疼爱,自然就会格外宽容格外骄纵些。
肃清帝径直进去坐下来,他没有马上说话,来之前他就了解过了,皇后不仅没有责罚,反而还好生安抚了。
齐皇后跪着转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肃清帝一眼,心头忐忑,却不得不为儿子辩解,“皇上,是臣妾教导无方,臣妾有罪,臣妾……已经责罚过他了。”
肃清帝语气平静,“如何责罚的?”
“臣妾……打了他手掌心。”
肃清帝问道:“多少下?”
齐皇后眼神躲闪,“二十下。”
宫人端着茶进来,肃清帝慢慢接过,饮了一口,却依旧没有让皇后起来,只是淡淡地问了句,“那他知错了吗?”
齐皇后以为他信了,连忙道:“他知道错了,说是等下次瑞儿进宫的时候,一定得好好跟瑞儿道歉。”
肃清帝微微颌首,“嗯,看来打手心有用啊。”
“是,是,他不敢再犯了。”齐皇后松了一口气。
肃清帝眸子锁紧她,把茶杯往边上一放,“既然皇后说了要打手心二十下,那等他跪完太庙,带回来,朕亲眼看着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