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是遗憾的,船翻了,父子俩艰难才捡回一条命,拜师肯定就没希望了。
这一等,就等到了十岁,这一次的师父是宣平侯帮他找的,从青城来京城开设武馆,如果收了他,他就是大师兄。
按说一切都不会有问题的,既有伯父帮忙,又近在京城,可幸运之神再一次离张启文而去,连续下了几场大雨的京城,导致新租的武馆倒塌,砸坏了师父的腿不说,也打消了师父在京城开设武馆的念头,更不想收徒。
师父是瘸着腿坐马车走的,说京城不吉,不利他。
第917章 我不是没礼貌的人
就这样一直折腾到十三岁,都没能正儿八经地拜师学武,每一次拜师都会出各种状况,不是他自己得病,就是师父不吉。
最后张父也不强求了,就这么学,学到多少是多少。
沈万紫听完,心情复杂得很,这人是不是扫帚星转世?这么倒霉的,而且听起来还克师父。
她不会有事吧?
按照他的那些经历,都是拜师之前出问题的,现在都顺顺当当拜师了,那应该是他否极泰来,一切都好了。
张启文也正式拜见了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看在他态度诚恳恭谨的份上,三位师兄也没有为难他。
倒是宋惜惜问了他一句,“你是玄铁卫的,这么直接登门来拜师,就不担心在玄铁卫出不了头?”
张启文恭谨地回答:“现在出不了头,不打紧,只要有足够的能力,终究有出头之日,但如果不精进武功,就算皇上重用也没有能力胜任,到时候被拉下来更难看,师侄还年轻,熬得起。”
宋惜惜微微颌首,认同他的想法,这份坚持也实在难得,都倒霉成这个样子也没走点歪路,看来王爷之前坚持信他,也不是没有理由。
他们走后,棍儿进来盯着礼物,却没有像以前那样上去翻看。
年初的时候回了一趟师门,赚的银子全部都给师父了,还讨了一顿打,因为买了很多首饰和口脂胭脂,师父说他浪费银子,揍了一顿。
但是,隔天师姐们全部都涂上了胭脂口脂,用这种方式抗议师父惩罚他,石锁师姐和箩筐师姐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跟师父说如今的姑娘都会打扮自己,偶尔叫她们打扮一次两次的不打紧,这不过年吗?
师父口硬心软,说了一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之后就不管她们了。
但他下山回京的前一晚,师父同他聊了一个时辰。
师父说,咱们穷是穷,但也穷了那么多年,穷要有骨气,所以礼物人家给的话要说谢谢,不给的话强拿就是没礼貌,也丢了自己那张黝黑的脸。
所以,这一年师父对他的希冀,是希望他能当个有素养的人,以及要管好自己的情绪,做个情绪稳定的人。
一番话说得棍儿很感动,感动之余问了句,“我小时候您是不是故意让我去打架?打输了登门去问罪减租金?这是不是没有骨气的表现?会不会丢了您那张老脸?”
这句话,他差点被逐出师门。
因此今年他要乖,要听话,要做一个有素养的人,要管好自己的情绪。
“不看看?”沈万紫见棍儿一直看着,却没上前看,便问了句。
“这是你的东西,我不是没礼貌的人。”棍儿满脸正义。
宋惜惜和沈万紫听了这句话,几乎惊掉下巴。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说你不是没礼貌的人?那以前碰我礼物的那人是谁啊?”
“以前是以前,如今是如今,如今我品行高洁……很高洁。”他想说点什么夸赞自己,但吃了没文化的亏,说不出别的来,“不过,惜惜为什么是师伯?你跟她都不同门。”
“要你管。”沈万紫拆开几个锦盒,有两株人参,玉如意一双,别的也是些滋补药材。
“放进你的私库里头,这是我送给你师父的,她瘦得有些厉害,需要补补。”沈万紫还是把礼物全部给了棍儿。
人家给的可以要,棍儿没客气了,很有礼貌地说了句谢谢便全部收下。
第918章 软弱帮不了外祖父
等到第二日晚上,谢如墨和宋惜惜来到萧府。
从萧府门外便可看得出,勤龙卫不敢怠慢,牌匾重新挂过,门口清理了,大门的铜钉也一颗一颗地擦拭铮亮。
白天的时候还有百姓过来,献上自己的心意,也都是些瓜果蔬菜,鸡鸭鱼肉,老百姓的情感是最朴素的,别的事情他们做不了,那就做力所能及的。
战北望守在了门口,他是相反的,白日不敢来,晚上才来这里站站岗,打算鼓起勇气之后再进去请罪。
可一直在做心理建设也不敢推门,直到谢如墨和宋惜惜来到,他下意识地退后,躲了一躲。
这下意识的反应,是因为现在百姓骂得他很凶,他走在街上也有人扔他烂菜叶子。
他知道,成凌关的功劳如今是以百姓愤怒的方式来反噬他。
但现在挨骂,他也是坦然承受了,因为现在不需要去跟母亲交代,不需要面对母亲的怒气,把一切该受的受了,事情就会过去。
谢如墨和宋惜惜是牵着手下的马车,他眸光看向他们相牵的手,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
宋惜惜身穿暗云纹绣大爪菊的云缎宽袖衣裳,斗篷是外黑里红,在夜风中翻飞。
最近几次见她,她都是身穿官服,颇有官威,如今穿回女装更显风华绝代,微微发红的眼眶像是上了桃花红眼妆般,叫人一眼万年。
他只瞧了一眼,便速速移开了眸子,只盼着门口的灯不够亮,他们没看到他也在门口守着。
他甚至都不敢看谢如墨,不想看他们是有多登对,多相配。
他装作不见,谢如墨和宋惜惜自然只当瞧不见他,勤龙卫开了门,两人便进去了。
因提前便告知了萧大将军,他们会过来,所以萧大将军用了晚膳之后便一直在正厅里等。
终于是听得了脚步声,他抬起了头,看到风灯照着他们二人牵手进来,看到这个,萧大将军的心一下子就定了。
他们是否天作之合,郎才女貌,他浑然不顾,他唯一担心的是谢如墨是否真心对待她。
在成凌关的时候,他们往来书信,说的都是鹿奔儿城的事,鲜少提及旁的,便提及也只是一二句带过。
他是听说过谢如墨待惜惜极好,昨日在城门处也瞧见了,可如今亲眼看到他们牵手进来,还有男子熟悉的那份保护欲毫无遮掩,他便知道谢如墨是真爱重惜惜。
两人双双跪在了萧大将军的面前磕头行礼。
宋惜惜只唤了一声外祖父,就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头一直伏在地上,想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想让外祖父看到她软弱的一面。
这个时候,软弱是帮不了外祖父的。
萧大将军知道她在抽泣,她的肩膀自跪下行礼便一直在颤抖,惜惜是真长大了,能上战场也不再轻易表露情绪。
可他心里怎这么难受呢?
宋惜惜这个名字,是他和女婿宋怀安一同定下的。
凤儿生了六个儿子,个顶个的出色,得了这么一颗小小的珍珠,自然是千般万般的爱惜。
唯一的女娃娃,那就让她千娇百宠地长大,她想做什么便让她去做什么,只要她活得高兴活得恣意,宋家和萧家难道还护不住她一个小女娃吗?
所以,从惜惜出生那一日,几乎能看到她以后的日子,在两家的呵护下,她会万千宠爱于一身,活泼自由的童年,恣意欢快的少女,如那山间肆意绽放的花,还原人生该有的本色。
但是,那美好是如此的短暂啊,她还没完全绽放,便已直面人间最难的生离死别,她被迫成长。
第919章 都是一家人
他先谢如墨一步把她扶起,揉着她的脑袋,就像她小时候那样,但凡有些不快活,便来找他告状,小小娇娇的人儿,委屈是一点都受不得的,谁骂她说她,那都存起来趁着外祖父回京的时候告状。
告完状之后,还躲在他的怀中,表面委屈温顺,但那眉眼却被得意的笑充斥了。
宋惜惜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大滴大滴滑落脸颊。
外祖父粗粝的手指为她擦去泪水,忍住心酸的声音,依旧听出了颤抖,“这一次,是谁欺负我们小惜惜啊?可现在也不用外祖父为你出手教训欺负你的人了,你自己便可还回去。”
既心疼又欣慰的语气,听得宋惜惜心里更是难受。
她自己也胡乱擦去泪水,来这里不是为了哭,更不是为了让外祖父看到她的软弱,她透过婆娑的泪眼看去,外祖父还是那样宠溺她的眼神,只是他的衰老也看得更清楚了。
这几年,她经历了什么,外祖父只会比她经历更多,除了宋家的事让外祖父伤心之外,还有三舅的断臂,七舅的死,他自己更是中箭,身受重伤,这一关一关地熬过来,他腰背依旧能挺直,旁人敬佩,她只有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