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陈梦宵的脸终于再次出现,头发抓得有点乱,没戴任何配饰,身上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纯色卫衣,很柔软居家的款式,看起来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视线瞥到他手边的咖啡杯,杯底压着的场记单,以及几个用红笔圈出的NG镜头,林霜羽问:“在工作吗?”
“嗯,租了间工作室,上周刚开始Rough cut。”陈梦宵单手托腮看她,答得很随意,注意力好像并不在对话上。
她反应了一下:“剪辑可以一个人完成吗?听起来很辛苦。”
“可以,只是会慢一点,不过我也不赶时间。”陈梦宵向后靠,神情堪称松弛的自嘲,“开始剪片才发现,这么生硬的转场,夸张的长镜头,还有极高重复率的素材,竟然都是我拍的。”
“听你这么说,更期待成片了。”
林霜羽没办法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当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时,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既然这么累干嘛还找我视频?快点做完剩下的工作,回家休息。”
“想你才找你啊。”陈梦宵拖长语调,像在撒娇,“而且工作太久需要休息一下,否则脑袋会过载,质量也会下降。”
机箱指示灯规律闪烁,冷色调的蓝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林霜羽不禁关心:“你晚饭吃了什么?”
“忘了。”
大概率没吃。
如果他在上海的话,至少她还能帮忙叫个外卖,毕竟她对陈梦宵的口味还算了解,但是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口头的关心廉价且无用。
原来这就是“远距离”的含义,她之前从未真正体会过。
念头翻过这一页,她问:“回日本的这段时间,你都在做什么?”
他回答:“参加了一场家人的婚礼。”
林霜羽哦了声:“所以半个月都没联系我。”
陈梦宵又笑:“你不是也没联系我。”
片刻,似乎是困了,声音稍低:“而且我也需要时间想一想啊。”
呼吸微滞,她下意识追问:“……想什么?”
安静少顷,陈梦宵没有回答,眼皮半掀,口吻里带一点倦意,对她说:“好累,好想做/爱。”
后来他们完成了第二次Phone sex。
她觉得自己在陈梦宵面前很没有自制力,在这方面总是被牵着走,又或者她的阈值本来就很低,他怎么玩,她都很有感觉。
因为双方频率不一致,他不满:“这么快。”
她有点羞耻:“……快慢我又控制不了。”
“你配合的话就可以。”夜深人静,视频里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声音缠着她,勾引她,“要不要再来一次。”
那条胸链比想象中更快派上了用场,穿起来并不复杂,但是RU夹戴久了有点痛,她总忍不住去碰,脸红得滴血,视线也来回飘忽,不好意思看手机。
偏偏陈梦宵还要提要求:“羽毛,看着我。”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响起,裹着电流般的震颤,林霜羽只好跟他对视,按照他的引导张开嘴,吐出湿红的舌头。
弄完之后,谁都没说话,空气静悄悄,偶尔能听到发丝划过枕头的摩擦声,她仍然维持着侧躺的姿势,手机重新往上举,对准自己的脸,看到屏幕里的人正在拿抽纸擦手,运动裤的抽绳还坦坦荡荡地散着没系。
“有点浪费。”
陈梦宵开玩笑似的说,将纸巾揉成团丢进垃圾桶,转而去摸绿色烟盒。
打火机开盖时发出“叮”的一声,清脆得耳熟,烟气弥漫,屏幕变得模糊,他的脸也影影绰绰,表情一半是解压后的慵懒,另一半是空虚。
后颈仍然覆着黏腻的薄汗,肌肤的热度仍然未消,林霜羽好像能对这种空虚感同身受。
因为此时此刻,她也在想,如果陈梦宵在她身边就好了。
某种甜蜜又苦闷的心情缠绕心脏,她及时转移话题:“还没问你,干嘛偷拍我?”
“只许你偷拍我?”陈梦宵往喝空的咖啡杯里磕烟灰,“你不觉得自己对我一直有套双重标准么?”
“……可能是太在乎了,有时候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你相处,怎么把握关系的远近,总觉得一不小心就会搞砸。”没有喝酒,没有被坏情绪驱使,在清醒状态下说这种话让林霜羽觉得有点难为情,但也不想再遮掩什么,毕竟他先对自己说了喜欢,不是吗?
陈梦宵不会懂,在他面前无所顾忌地“做自己”其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所以才会拧巴,矛盾,患得患失。
蓝光像冷水一样漫过他的肩,陈梦宵歪了点头看她:“为什么突然撒娇啊。”
因为真的感受到了,原来你也在想我。
这一句林霜羽说不出口。
主屏上是Premiere Pro的时间线,密密麻麻的轨道像城市交通图,陈梦宵背对着显示器坐,下巴轻轻抵在椅背上,忽然问:“现在算不算是搞砸了?”
她不解:“哪方面?”
短暂的沉默过后,陈梦宵掐了烟,好像在叹气,声音随烟雾一同飘走:“你让我觉得很困扰。”
视频挂断,已经是凌晨一点,林霜羽走出卧室,又去客厅看那棵圣诞树。
灯光开了关,关了开,光斑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游移,房间像浸在一场不会融化的初雪里。好半天,她拿起手机,点进购票软件查询上海最近飞东京的航班。
如果只是从上海到东京的距离,其实也没关系,她甚至可以每周飞一次,但如果换成从上海到加州呢?别的不论,光是往返一趟的机票钱都吃不消。
原来只是想和他在一起也这么贵。
中国人总爱把“缘分”两个字挂在嘴边,比如对的人赶都赶不走,错的人哪怕绑在一起也会走散。
仔细想想,从认识到现在,她跟陈梦宵其实一直都没什么缘分。
第42章
林霜羽对工作虽然没有打鸡血的激情,但还算有热情,平时几乎没请过假,年假零零散散攒了七天,上一次还是因为陪许翩去香港看演唱会才用掉一小部分。
所以当老板得知她要一次性把剩下五天假全部休完之后,急得大晚上给她打电话,难得小心翼翼:“小林,侬老实讲,是不是打算休好假跑路啊?要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或想法,大家可以摊开来讲嘛,现在大环境不好,外头行情也不灵光,跳槽风险大,再说我本来还想过段时间约侬谈涨薪,还有年底Hotelex的咖啡展……”
林霜羽无奈:“老板,我只是累了,需要休息几天而已,没有跳槽的想法,不过涨薪的事倒是可以提前谈一谈。”
对方连声答应:“好的呀,咱们明天细聊。”
好说歹说,年假总算批下来,她像往常出远门那样把Miki托付给许翩和房东阿姨,认认真真备好猫粮、罐头、猫砂,以及乱七八糟的玩具和零食。
在行李箱拿出来之前,Miki都没有危机感,还懒洋洋地趴在圣诞树底下舔爪子。
时间差不多,林霜羽套上大衣出门,跟许翩碰头送备用钥匙。
已经是一年中最冷的日子了,路边有人在缩着脖子排队等鲜肉月饼,聊天时呼出淡淡的白气,林霜羽绕过他们,拐进约好的烤肉店。
许翩正在勾菜单,顺手把她的大衣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问她:“你机票买好没?我看了一眼,马上跨年,现在票价涨得好离谱。”
“还没,我准备多刷一下,看看能不能捡漏。”
许翩唉声叹气:“干嘛这么着急啊,明年八月我规培就结束了,到时候一起去多好,我还没去过日本呢。”
“再不去签证要过期了。”林霜羽找服务员要了瓶葡萄汁,又说,“等你什么时候想去日本玩我再办吧,第一次去日本坐JR线很容易迷路,我之前就坐错好多次。”
“你日语不是很好吗?”
“当时还很一般,问路根本问不清楚,日本人说的英语我也听不懂。”林霜羽说到这里,停顿片刻,“不过我运气挺好的,认识陈梦宵之后,那趟旅行就变得很顺利。”
许翩托着下巴发问:“比如呢?”
“……比如,我当时住的一家酒店没热水壶,但我碰巧生理期到了,想喝热水,不知道该去哪买,就打电话问他,结果他把自己家里的热水壶给我送过来了。”
许翩作了然状:“他是不是想借这个机会到你房里坐一坐?”
“没有,他那晚跟朋友约好去livehouse,送完东西之后就走了。”回忆起这件小事,她才发现自己竟然连陈梦宵那晚穿什么衣服都记得清清楚楚,“那家livehouse就在下北泽,离我住的酒店不远,他应该只是顺路跑一趟,毕竟我们当时也不算熟。”
许翩放下饮料罐:“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如果你对一个人极度迷恋,说明这个人不属于你。”
紧接着,不等她回答,又问:“你要去日本的事,跟他说了吗?”
林霜羽摇头:“等买好票再说吧。”
许翩将烤盘上滋滋作响的五花肉翻面,忧心忡忡道:“到时候,但凡他表现得稍微有点冷淡或勉强,你要立刻把机票退掉,听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