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啊,”杨时文若无其事,“看你满脸兴奋,是有什么好事吗?”
“特别好的消息,上海那边给回复了,如果谷冰到重庆,八办会主动联系他!”温夕岚压低声音悄悄说道。
“太好了!”杨时文很高兴,“但是我也要通知你,你就不要参加明天的行动了。”
温夕岚愣了愣:“为什么?”
“一来人手足够了,支援的四人小队,加上刘良雷震和醒东会的工友,还有我和谷冰萧戈,算算有十来个人了,不需要你参加。二来嘛,基地被炸之后,日本人肯定要追查,这事从头到尾没有你的痕迹,此刻也不必节外生枝,把你扯进来。”
“可是我……”
温夕岚还要争取,杨时文却严肃地摇了摇头:“小温,别忘了你的岗位,你是南京情报组的组长,而且到目前为止,你仍然没有正式的组员,我们都只是帮忙的。”
“如果我有事,您就是现成的情报组长。”温夕岚不由道,“本来我打算提建议,让你担任组长,我和谷冰都做您的组员。”
“不,你这个组长做得很好,该缩头的时候缩着,该出手的时候出手。你也很勇敢,知道主动伸出触角,去接触考察新生力量。”杨时文夸奖道,“我认为,你比我更有朝气,这个组长非你莫属。”
温夕岚被夸奖得有些不好意思,杨时文拦住她的谦虚,道:“所以,你要保护好自己,保存有生力量,继续坚守岗位!”
他说得有道理,温夕岚也被说服了,但是不能亲眼看见细菌基地被炸掉,实在有点遗憾。她只得说:“那你们注意安全,千万要小心!”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杨时文微笑道,“你要相信我,担心的时候就想一想,枫林晚被谁拿走了?”
他偶一为之的俏皮哄得温夕岚笑起来,不知为什么,和杨时文一起工作,让她觉得开心而且轻松。
“另外,还有一件事,关于去重庆的事,不要让谷冰知道。”杨时文再度叮嘱,“事情没定下来之前,告诉他,只是让他徒增烦恼。”
温夕岚点头答应。她能够理解,如果让她离开熟悉的环境,独自到从未涉足的重庆去,她也会心潮起伏。
“专员,还有一件要紧事。”温夕岚道,“明天完成爆破任务后,四人小组要立即离开南京,否则,一旦日本人封城查人,他们就出不去了!”
杨时文沉吟一时,问:“他们这次来,用的理由是什么?”
“进货。他们扮作做药材生意的。”
杨时文点了点头:“那也不难,明天我从感化院借辆车,等任务完成,让他们开车出南京,直接回根据地。”
他说得如此轻易,温夕岚不由怔了怔:“感化院丢了一辆车,您怎么圆上啊?”
“这都是小事,朱长官会帮我处理的。”杨时文不在意地说,“还有什么要求?”
温夕岚觉得他说得太轻易了,有一种并不打算善后的淡漠。她有些担心,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摇了摇头。
“没事你就回去吧,”杨时文微笑,“明天照常来上班,记住,就算外头塌了天,也与你无关。明白吗?”
“明白。”温夕岚又叮嘱,“你们千万要小心。”
“放心吧,”杨时文展露温暖的笑容,“小温,谢谢你找到了我,很感谢。”
温夕岚不知他为何又提到这事,听起来有些怪怪的。她虽然不放心,却也知道问不出来,于是诚恳说道:“能找到您是我的荣幸,我希望,能一直和您并肩作战!”
杨时文点了点头:“会的。”
他们说到这里,外头传来敲门声,是谷冰回来了。他带莫紫珠与水厂的司机接头,忙得风尘仆仆。
“专员,朱厂长给拿了衣服,都是包住头脸的。明天早上七点发车,莫紫珠他们装扮成送水工上车,到基地之后,他们可以把水送进去。”谷冰汇报道,“水车到下马坊与关鹤声的车接头,炸药藏在水桶里,送进基地。”
“进基地之后,就由丛升和莫紫珠指挥,”温夕岚接话道,“他们在后方打游击,有经验。另外,醒东会的成员等在山里,准备接应爆炸后跑出来的同胞,尽量带他们往山下跑,躲开增援日军的搜捕。”
杨时文点头,又问:“刘良那头呢?”
“您托人把丛升安排进武器仓库干活,他在里面待了三天,已经备好了炸药。明天上午,刘良带关鹤声的车到仓库,拿着您给的批文,把炸药领出来,之后前往下马坊。”谷冰道。
“专员,关鹤声留下来也很危险。”温夕岚插话道,“不如跟他摊牌,讲清利害关系,让他送四人小队出城,您就不必从感化院调车了!”
“从感化院调车送四人小队?”谷冰奇道,“车是回不来的,等他们走了,您怎么和感化院交代?”
“小温的提议也不错,”杨时文不理会谷冰的提问,“关鹤声胆小,听说参与了炸毁日本人的基地,他应该同意逃跑!我看这样行!”
他说罢起身,打开书柜拿出酒瓶酒杯,斟了三杯红酒。
“来,为了明天的行动顺利,我们干一杯!”
“专员,您胃不好,向来不喝酒的,今天是怎么了?”温夕岚疑惑道,“要么我们以茶代酒……”
“哎!难得喝一次,没有关系。”杨时文笑而举杯,“我被这个病困着,好些年没尝到酒的滋味了!”
他说罢了一饮而尽,向温夕岚谷冰照杯道:“干了!都干了!祝我们初次合作,马到成功!”
温夕岚和谷冰不便违拗,也都喝了。杨时文这才笑道:“小温,你先回家吧,我和谷冰再把明天的情况顺一顺。”
他下了逐客令,温夕岚也不好再留,只得告辞走了。关好门后,杨时文带着谷冰又把明天的线路推演了一遍,不知不觉已经八点了。
“你今晚回去看看,陪陪你爹。”杨时文说,“好好睡一觉,明天用心做事。”
谷冰想,上紫金山炸基地很危险,难讲过程中会出什么事,今晚的确应该回去看看。
“专员,我送你回去再回家吧?”
“不必,萧戈送我就行了。”杨时文指指墙上的钟,“快要宵禁了,你赶紧走吧。”
他说着拉开办公桌抽屉,拿出一只信封。
“明天上午九点,你先去一趟天目路,把这封信交给朱长官,之后再来紫金山。”
送信?
谷冰接过信,牛皮纸信封硬邦邦的,封面上一个字也没有,却用火漆封了口,看起来很重要。
“专员,明天上午十点就行动了,我怕来不及。”谷冰犹豫道,“如果不是重要内容,不如等行动结束了,我再去送?”
“不重要为什么要你送?”杨时文不悦,“这里面说的事情,和水厂借车有关!你老老实实送过去,别耽误行动!”
听他这样说,谷冰只得答道:“是!”
“还有一件事,”杨时文却又道,“田荷留下的花名册很重要,明天上山,你随身带着它吧。”
杨时文的叮嘱看似随意,却令谷冰不解。他不明白炸基地为什么要带着名单,但转念一想,也许是行动危险,谁也不知道结果是什么,万一他们报销在山上了,花名册落于敌手可就辜负田荷了。
“好,我带着它。”谷冰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杨时文这才满意:“其他没事了,你去吧。”
可是,等谷冰拉开门,杨时文又唤道:“谷冰。”
谷冰回过身,看着坐在灯下的杨时文,而杨时文也在看着他。墙上的钟嘀嘀嗒嗒,时间分秒消逝,杨时文终于笑了笑:“到了山上,自己照顾好自己。”
虽然这话没什么,谷冰却觉得不对劲。他答应着退出来,抬眼看见档案室仍旧亮着灯,温夕岚还没有走。
谷冰走进档案室,见温夕岚托着下巴发呆,不由问:“姐,你怎么还没回家。”
温夕岚恍然回神:“杨专员跟我讲,让我不要参加明天的行动。”
“我知道,专员说人手够了,不想让你涉险。”
温夕岚点头,半晌又道:“可我觉得杨专员怪怪的,你有感觉吗?”
谷冰心里跳了跳,想,原来温夕岚也有感觉。
“姐,田荷留下的花名册藏在档案库房里,我想把它拿出来。”谷冰道,“另外,我还有重要的事同你商量。”
第七十章 保温杯
在谷冰的要求下,温夕岚关上档案室的灯,并且锁了门,两人这才溜进了库房。
虽然库房的窗帘厚实挡光,但谷冰还是不许温夕岚开灯,他拧开手电筒,神秘道:“姐,你说杨专员不对劲,我也发现了!他刚刚跟我讲,让我明天上午给朱长乐送一封信!”
“明天上午送信?”温夕岚惊讶,“明天上午就要行动了!”
“所以,我觉得这封信有问题!我想拆开来看看,看杨专员给朱长乐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