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坚定了心思,叮嘱道:“晚宴七点开始,建议让田荷七点后过来,刚传菜时最忙碌,慧子恨不能多个人帮忙,不会查问的。”
“可以!”
谷冰同温夕岚讲定,起身去做准备,刚出门就遇上九石。九石目色犀利,盯着他问:“你进来干什么?”
“帮着弄餐具。”谷冰指指蹲在地上整理碗盘的温夕岚,“太重了,她拿不动。”
九石虽然满腹狐疑,却也挑不出毛病,只得放他去了。随后,他走到温夕岚身后,忽然用日语说:“盘子不够吗?”
温夕岚心里微凛,却抬起脸茫然道:“先生,我听不懂日语。”
九石耸耸肩,换成中文说:“怎么会有秘书不懂日语?”
“我只是档案员,杨专员抬举我,才说我是秘书。”
九石像是接受了这个理由,溜达着走开了。温夕岚这才松了口气,回到自己的思路里,她也在想,杨时文为什么要临时换掉宁海路的人?
会不会在试探谷冰?那么,请君入瓮的“君”,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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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之前,杨时文带着狱警最后检查晴川宅邸。等第一波客人到达后,他要求,只留四个人看守门口,另外六个人全部撤入晴川气的卧室。
七点宴会开始,等到八点,正是酒过三巡的热闹光景,那时候动手炸密室最好。等绿铁门被炸开后,躲在卧室的狱警将在第一时间冲进现场,用随身携带的布袋,尽可能地拿取密室里的资料,并在晴川赶到书房之前,将布袋丢到窗外。
而守在门的四个人,在爆炸后迅速到书房窗下,拿到布袋后,隔墙丢出晴川宅邸,萧戈等在外面接应。
这是杨时文的方案。
这套方案在感化院操练过几次,速度和效率都能达到标准,如果没有突发情况,他能够顺利拿到密室的资料。
杨时文见过在黑市流传的密室照片,他并不完全相信,但仍然嘱咐狱警,优先把枫林晚周围的资料扫入囊中,以备万全。
但杨时文的目标并非只是枫林晚,他想搭一座通向重庆的桥梁,这座桥太重要了,甚至是他所有计划的起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今晚他志在必得。
在这个计划里,他弃用谷冰,没让谷冰沾手分毫,不只是因为谷冰近来三心二意,更重要的是不能失手,谷冰毕竟稚嫩,有些事可以交给他,而有些事不能。
但是杨时文计划有个漏洞,就是那个“案犯”。他算不到此人会不会现身,也不知道此人会用什么办法弄开密室,为此,杨时文也很紧张。
杨时文抬腕看表,已经过了六点,一阵风过,摇下枝头枯黄的叶,给严阵以待的庭院平添了一丝凌乱,杨时文的注意力被吸引,忽然发现院子里多了许多浪人保镖。
“院里怎么这么多人?”他问跟在身边的狱警组长,“上午不是这样的。”
“晴川少佐吩咐的,要浪人晚上守住院子,不许躲在屋里。”
这么多人在院子里,不方便向外输送盗取的资料袋。杨时文皱起眉头,目光掠过大门口,谷冰背手站在门边,正同一个狱警攀谈,看着言笑晏晏,说得很投契。
跟谁都能聊到一起,杨时文想,他倒是自来熟。
就在这时,门口来了个人,不知是干什么的,杨时文离得远,只看见狱警拦着不让进,说了几句像要吵起来。杨时文绷紧的神经立即想到那位神秘的“案犯”,他连忙走了过去。
来人穿着常见的跑堂衣服,肩头搭着白毛巾,看着像是馆子里的伙计,他拎着一只提盒,正同几个狱警据理力争,说话又快又急,一时间不知道他在讲什么。
“在吵什么?”杨时文扬声问。
谷冰见是他来了,连忙转身报告道:“专员,这人是给院里的浪人送食盒的,我们说要检查食盒,他死活不愿意。”
这时候往里面送东西,肯定要检查的,一般的伙计也会配合,这人倒有些反常。杨时文打量伙计,见他衣服前襟上绣着两个小字:青木。
杨时文恍然大悟,知道这提盒里是烟泡,难怪他不敢打开让检查。想到满院子乱晃的浪人,杨时文决定压一压这只提盒,等到七点半之后让他们去过瘾,那么院子里能减少一半“鬼影”。
“既然是送给日本人的,就不要查了。”杨时文慢悠悠开口,“谷冰,你接下来吧,回头送到平房去。”
送食盒的伙计就是毛钱,他受了刘良的钱财和嘱托,要把食盒递到浪人手上,这时候便坚持道:“长官,按照规矩,这盒子要递到主顾手上才是。那几位爷我都认识,要么,请他们出来拿一拿?”
杨时文懒得多话,向谷冰打个眼色,谷冰会意,拔出枪来冲毛钱晃一晃:“东西放下,快走!”
看见枪口,毛钱可不敢再多话了,连忙放下提盒,连滚带爬地跑了。看着搁在地上提盒,杨时文道:“这东西先收着,我同意给他们时,再拿给他们。”
狱警答个是,把提盒拎到门房里。他刚走进门房,守院子的浪人就跑来一个,伸头打探着问:“有没有人送东西来?”
“没有。”杨时文漠然道,“你们在等什么东西?”
浪人不便明说,摇头说句没什么,又跑了回去。街道传来几声喇叭响,有汽车陆续驶来,是晴川的客人到了。
狱警忙着去检查请柬,谷冰退后两步,暗中观察进来的男男女女,他们大多是日本人,穿着各式和服,也有穿大衣西服的外国人,挽着珠光宝气的夫人。人一波波走进来,天越来越黑,谷冰抬腕看表,六点四十五分。
第三十九章 应声破
天完全黑下来,但晴川家却热闹起来,晴川气今天也喜洋洋的,站在客厅门口迎宾。谷冰回身看着这一团热闹,想到之后会闹出来更大的热闹,倒觉得有趣。
他把目光投向莲瓣池,浪人保镖仿佛暗夜丧尸,鬼影幢幢地围着莲瓣池左近游荡。谷冰悄悄观察他们的位置,这些人看似分布杂乱,其实可以互相看顾,一旦有人向他们发起进攻,至少有两个人能迅速支援。
如此一来,田荷根本没办法靠近莲瓣池,更不要讲拿到枫林晚了。
谷冰正在沉吟,忽见一个浪人沉着脸走过来,再次询问是否有人送东西过来。没有杨时文的允可,狱警不敢把提盒给他们,当然摇头说没有。
这次浪人保镖没那么好说话,他迸出叽里咕噜的骂语,气得脸红脖子粗,最后指着狱警说:“如果有人送来,立即叫我们,听见没有!”
狱警答应,浪人才横着膀子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狱警小啐一口,抱怨道:“日本兵耀武扬威就罢了,日本流浪汉也耀武扬威?我们总也是穿官皮的,还要伺候他们!”
这位狱警姓高,在感化院就见过谷冰,算是点头之交,因而两人攀谈愉快。这时听他抱怨,谷冰便笑道:“你们运气好,今天才接手,不晓得我已经伺候他们好些天了!”
高狱警深表同情,却又笑道:“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是杨专员面前的红人,前途不可限量,我们只是跑腿办事的。”
“都是兄弟,什么前途不前途的。”
谷冰一面谦虚,一面往院子里瞧瞧,那些个浪人已经撑不住了,有几个靠着树弯腰打呵欠。谷冰在警察学校时,有时去警察所代班,见过不少大烟鬼,平时魂魄逗起来像个人,没有大烟吸,魂魄散光了,人也散了,骨头架子似的东倒西歪。
再不吸烟,这些人就要现原形,闹出什么事来都有可能。
谷冰看了看表,还有五分钟到七点,这时候给烟泡时间正好。但杨时文把提盒扣下了,他不发话,迷药就送不到浪人嘴里,这些犯了烟瘾的鬼飘在院子里不散,可如何是好!
谷冰正在着急,忽然看见一个身影走到门口。
“请问是客人吗?”高狱警上前问,“请出示请柬。”
谷冰躲在高狱警身后,看向那个身影,是田荷没错,她穿着居酒屋的浅灰条纹和服,踩着木屐,挽着日本人常梳的发髻,手里拎着用布包袱裹着的木盒,眼睛不敢看人,目光只投向地面。
发髻应该是假的,她明明是短发。谷冰想,可她为什么要穿木屐,穿这个跑不快呀。
田荷拿不出请柬,只是嘿咿嘿咿地说了一长串日语,高狱警应该没听懂,愣在那里不动。谷冰顺势上前,道:“她说,她是古兰居酒屋的厨娘,来送食材的,不是客人。”
高狱警狐疑打量田荷,并不表态。谷冰指着包袱上的绣字说:“她好像没说谎,在厨房帮忙的三个厨娘也穿这样的和服,也绣着同样的店招。”
感化院的狱警大早上就来了,在晴川宅邸待了一天不说,还在厨房吃了一顿午饭。经谷冰提醒,高狱警也想起来了,厨房里的人是穿这样式的和服。
他犹豫了一下,坚持道:“但是,我们要检查包袱。”
“是的,要检查。”谷冰戳戳包袱,“请把包袱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