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屹仗着她看不见,嘴角咧得愈加灿烂, 但还是收敛了笑声不叫她听出来:“坐好了,出发!”
当他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呢?
他是故意趁着她觉得不好意思,多要点好处。
即使大多数人已经知道机械学院的檀屹在追周大校花,但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谁让他追了一年周以宁还不肯点头。
他骑车带着她在校园里兜一圈, 好歹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舔狗,其余的以后再说。
天气有些微晒,但好在一路都有树荫,梧桐树的叶子随风沙沙作响, 像奏乐一般。
周以宁抓着车座,鼻间传来他沐浴后的清冽味道,她有些漫不经心地想:
看起来,他已经不介意她爽约这件事,那么, 她等会儿应该就比较容易先走一步吧?
她心里想着其他事, 也就没发现檀屹很小心机地绕了远路。
等两人签到入场, 连开场主创团队的自我介绍都结束了,影片已经开始播放。
他们找到座位坐下, 檀屹低声:“哎,可惜咱们来晚了,不然你就能看见你喜欢的那个女明星了。”
女生“嗯”了一下, 双眼紧盯大屏幕,看不出来情绪的好坏。
檀屹便又说:“不过待会儿还有问答环节,你积极点跟她互动,散场咱再去要合影。”
周以宁心说,这会儿六点半了,她电影估计都看不完,更别提等到互动环节了。
察觉到有前排观众回头,她想去扯他袖子:“好了,看电影了……”
黑暗里错了位置,她抓到他的小臂了——
男生的手臂紧实有力,带着一点炙热的温度,慢慢传导到她的身体上。
周以宁吓了一跳,飞快地缩回来,耳边几乎能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她轻轻咽了一下,强装镇静。
檀屹不肯放过她,微微倾身过来,唇离她的耳廓不过咫尺之遥。
他从喉咙里滚出来了一句:“流氓。”
周以宁耳朵上的热气还没消散,他就已经坐回自己的座位,双手枕在脑后,佯装认真看电影的样子。
她瞪他一眼,抬手揉了揉耳朵,试图驱散那种令人肉麻的感觉,目光也直视大屏。
屏幕上画面轮番变化,周以宁的心思却慢慢飘远。
她在想过会儿的文学讲座——
他们约定好了会在最后一排最里面的座位见面,那么,如果到时候最后一排全是人呢?
她怎么分辨出他是谁?
檀屹时不时就瞄她一眼,自然能看出她的心不在焉。
怎么了?是他那句“流氓”刺激到她了?可他只是想逗她玩。
没多久,周以宁打开了手机,将亮度调到最低,打了一行字。
檀屹似有所感,果然,手机震动一下。
“超级无敌可爱的小公主”发来消息——
【我有事,先走了。你慢慢看。】
确认他看到,周以宁从座位上起来,躬下身,就要越过他离开。
檀屹脸色变得有些僵,不知道她闹哪一出,他脑中快速复盘自己的所作所为,确认没有让她不开心的地方,第一反应伸出腿拦住她的去路。
他弯下腰,低声:“去哪儿?”
顿一顿,又道:“说好了陪我看电影。”
周以宁找不到好理由,只能半真半假地说:“有个讲座活动要参加,我现在就得过去。”
檀屹想:那就是特意抽出空来陪自己的。
时间不凑巧,有些可惜,但她肯这样已经比之前冷冰冰的态度好太多了。
他本来就对电影没什么兴趣,只是为了迎合她,当即说:“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她声音微微提高,注音到自己的音量,又压低,“你看吧,我自己去就好了。”
檀屹静静地打量她。
女孩杏眸澄净,鼻头脸颊泛起粉色,眼神很真诚:“没事的,檀屹,你好好看吧,不要为了我改变自己的计划。”
可这计划本来就是因为她才产生的啊——
心里不太乐意,但又想到不久前,周以宁被不长眼的人打趣完气狠了的样子,那时她说“你别再来找我了,我很苦恼的”,那态度很让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了一段时间。
她太在意别人的目光了。
檀屹只能勉强点头,话锋一转:“我送你到门口也不可以?”
他已经松动,周以宁便趁热打铁:“真不用,你好好看。”
“好吗?”她尾音带小勾,一点点娇气含在里头,让檀屹准备一起走的打算又落下来了。
好,当然好了。
他有点暗爽,面上也染了笑意,张扬惯了的声音压低,带点宠溺:“嗯,那我替你看,给你发观后感。”
他还记着她那观影作业呢。
周以宁微微愣了一下,心里有点小愧疚,最终只是点头:“好,谢谢。”
她躬身慢慢地挪出去,直到娇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檀屹抬眼望向荧屏,硬着头皮看了一会儿——
檀屹是理工男,从小就不爱这种东西。
其实他从片头就没盯过屏幕,光顾着看周以宁去了,压根不晓得这讲的是什么。
文艺片本就催眠,更何况这片子的大多数景别都是雪天远景,白茫茫一片,看了更令人头脑发昏。
他伸了下腿,掏出手机,学周以宁将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他得上网看看影评……这种东西怎么写得出观后感,不催眠他睡一觉就不错了。
看着看着,又点进微信,他想刷刷朋友圈看周以宁有没有新动态。
才离开这么一小会儿,他就想她了。
檀屹长舒一口气,百无聊赖地刷着——
一条文学院的官号通知一闪而过,他又往上刷回去。
正是今天晚上的作家讲座,在二号楼,离电影院的确不算太远。
檀屹想:不能陪她去,那去接她总可以吧?
或者,他也能远远地看她一眼。
毕竟,待这种文艺氛围里让他头皮发麻。
檀屹站起身。
另一边,周以宁赶到的时候,讲座已经开场。
她从后门进来,抽空瞄了一眼最后一排。
没人。
跟她想象的坐满了人不一样,这一排一个人都没有。
周以宁愣了愣,刚刚因为疾跑而跳个不停的心也渐渐冷却下来。
难道,这次被放鸽子的是自己?
她咬了下唇。
算了,来都来了。
周以宁悄无声息地弯腰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她拿出包里的书,摊在桌面上,心不在焉地听着讲台上作者的侃侃而谈。
这作者很小众,写的是现实主义小说,周以宁怕虐向来不爱看这类题材,是“淮”推荐,她才专门去书店买回来。
莫名的,她很相信ta的品味。
所以,ta不来,这又算怎么回事?吊着她玩么?
周以宁心里生起闷气,想:自己刻板印象里的以笔会友也未必能有多靠谱,毕竟连时间差都说不准。
她又想到那天放檀屹鸽子,说不准他也是这样生气。
这时候,她对他倒有些感同身受了。
周以宁腹诽完,心里好受一些,正要将注意力转回到讲台,忽地发现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她眨了下眼,动作有些迟缓地拆开来——
【我来得早,老师说最后一排不许坐人,所以才换了位置。】
字迹很眼熟,是和她时常通信的那个人。
周以宁的心紧了一下,抬起头四处张望。
前面一排是坐满的状态,没法确定是谁给她的这纸条。
她有些懊悔,早知道,就不走神了。
前方全是后脑勺,有男有女,完全无法确认。
但按照常理,能悄无声息将纸条放她桌上的,应该就是她的前桌。
周以宁睁圆眼盯着看。
短发宽肩,白色短袖。
……她甚至连侧脸都看不到。
关键是,他怎么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啊?
周以宁有些着急了,试图换个座位去看他。
这时,音响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咦,最后面的那位同学很积极哦,那就你吧。”
问答环节,周以宁因为在低头装死的一教室同学中探头探脑,获得一次与该作家交谈的机会。
她面如死灰地站起来。
救命!她压根不知道刚刚在说什么。
话筒从前往后传,到倒数第二排时,他转过身,露出了一张冷峻的脸庞。
周以宁罕见地愣了一下。
不是没见过帅哥,只是很少见这一款。
檀屹是精致类型,桃花眼勾人,而眼前这男生是高冷宽款,嘴角绷直,面色淡淡。
他鹰眸凌厉,看人时仿佛自带气势,高高在上。
但是——周以宁倏地确认。
就是他。
她看见了他眼中笑意,甚至于,他将话筒递到她桌上时,毫不掩饰地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