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川愣了下，“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何时动过你一根手指头！”
他委屈地伸出手，掌心沾了斑驳的白色，“我和面给你做了茯苓糕！”
姜月一时哑然。
陈洛川看她一眼，哼了一声出去了。
虽然他看出姜月有些理亏，是个得寸进尺的好机会，但是茯苓糕刚蒸上，他得赶紧去看着火候。
陈洛川走了，姜月火气也消了不少，正准备下床。
床底“嘎达”一声。
林珏灰头土脸地爬出来了。
第80章 结局（下）完结章给臣带个……
一年后
朝中人人皆知, 新帝身边有位禁/脔，同居深宫，每日同进同出, 他人莫敢觊觎。
禁/脔本人, “……”
姜月十分无奈, “陛下真的不打算管管这些人吗？”
她倒不在意这些，只是每次陈洛川听了这种传言就要在上朝时阴阳怪气，实在有些丢人。
陆柒乐呵呵地看她一眼, “人家说得又没错。”
姜月, “……陛下慎言。”
陆柒开心极了，她就喜欢看姜月这副不禁逗的样子，每次见这古人又开始一本正经，就忍不住出言戏弄。
陆柒笑了一阵，微微敛起面容，“不过, 我确有一想法。你有不嫁之志, 不容于俗，我在时自然可保你自由随心, 但今后的事谁能说得准？”
她顿了下，姜月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陛下洪福齐天, 怎可说这样的话？”
陆柒摇首, “一朝天子一朝臣, 即使是我的女儿, 她在这样的环境长大，我也不敢保证未来她会不会为了利益强行叫你出嫁。”
姜月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注定了她的一言一行都倍受天下人瞩目, 她迟迟不嫁，所遭受的压力会越来越大。
医术超群的新任太医院院正，在军中救人无数，不知多少人暗中想将她收为己有，几个番邦属国也隐有想要她和亲的意思。
“依我的意思，不如给你封个妃嫔之位，我倒看哪个还敢议论你的婚事。”
陆柒冷哼一声。
姜月大惊，“这这这，者如何使得！”
“怎么使不得，”陆柒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已问过礼部，前朝也有将女官并入后宫的。”
“可是，可是，”姜月脑子打结，重点是在这里吗？
“陛下您也是女子啊！您的后宫该是男子才对啊！”
陆柒一愣，又大笑起来。
“不错，我的后宫是该有些俊朗的郎君，但谁说有了郎君就不许再有貌美的女郎了？多多益善！你若觉得和那些郎君相处不自在，我便再多选些美娇娥进来就是了，多多益善啊！”
陆柒越说越起劲，“正好今年打算叫你去南边主持建书院的事，不如索性就将此事一并交给你吧！回来复命的时候，记得带上美人儿。”
“……臣不想遵旨。”
“哟，这就开始吃醋啦？”
“……不是吃醋。”
“行吧，谁叫朕最宠你呢，准你给自己也选几个。”
“…………”
看人已经从额头红到了脖子，女帝轻笑一声，终于大发慈悲放过了她。
伸手支着颈子，“如今这样的局面，也算是我一手促成，你可怪过我？若当时我只教你隐姓埋名，在一富庶之地做个悠闲郎中，可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
一年前
姜月被林珏挖洞救出来，用林珏攒的一点钱换了两头毛驴，一路紧赶慢赶，在差点被陈洛川追上的地方遇上了陆柒班师的队伍。
士兵发现了他们，警觉地把两个骑驴狂奔的可疑之人带到了陆柒面前。
姜月当时并不确定陆柒还会不会接受她。
陆柒派人找她，是因为陆柒以为她是被陈洛川掳走的——虽然最后事情的结果也确实如此。
但时间久了总会有人看见她留的那封信，陆柒总会知道她是主动离开。
她在那封信里说，她愿在乡野之地做个寻常医者，此生足矣。
···陆柒会不会失望，觉得她也不过是妇人之仁，终究难堪大用？
“人长期经历战争，有心理创伤再正常不过，更何况你又是医者。只有一点，以后不许再说妇人之仁这样的话。”
当时陆柒帮她擦干净脸，叫人牵走毛驴和林珏，又把她扶上了自己的马，
“贤能的臣子不愿意辅佐我，我本来该亲自去追赶才对，你愿意自己回来，我高兴还来不及。”
姜月感动得一塌糊涂，浑然不觉地便在万众瞩目之下，和陆柒共乘一骑进了城。
——从那时起，陆柒就没有打算给她另一种选择。
她实在容忍这个卫生观念落后的时代很久了。
而战乱后的国土若能拥有一个卫生观念超前的朝官，妥善处理好每一片被死亡浸润过的土地，可以避免许多不必要的疾病蔓延，更可以破了所谓“大灾后必有大疫”的预言，百姓可以早些安心生息繁衍，她的统治也会更加稳固。
这一切都需要姜月站到台前去，借朝廷的势把她所知所能推行天下。
“若是一篇文章，一本书册，我可以写上别人的名字，让你隐于幕后；但这些事情，需要你到民间去，亲自授予各地医者，千万人都会看过你的容貌，听过你的名字，纵是帝王也难以抹去。”
——
纵然心里拐了几道弯，此时的陆柒仍然神色诚恳异常，“阿月，你跟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走上这条路，你怪我吗？”
姜月摇头，“陛下说得哪里话，这条路何尝不是我自己选的。”
从她跟着师父提起药箱的那一刻起，她的所有选择便与安稳度日背道而驰了。
——
最终，姜月还是被迫带走了一个小太监，顶着女官兼后妃的复杂身份去了江南。
着次她的任务是主持修建书院，教授医术，以为朝廷选拔医女为名，既招收贫女，也鼓励世家富户将女儿送来读书。
将地点选在江南，便是看重此处风气开放，富庶人家本就多有教授女儿诗书的。
因着崔家的覆灭，剩余的世家豪强都低调了许多，少有敢藐视皇权的。况且姜月身份尊贵给足了他们面子，背后又没有家族与他们利益冲突，哪怕再不情愿的人家，也总要挑个不受宠的女儿送去应付。
挑选先生的事情好办，姜月在江南的时间不短，和此地医家多有结交，又有朝廷之意，旧友多愿给这个面子。
其余的事情，亮出朝官的身份，大多也能顺利。
遇见官阶更高的，又可以亮出后妃身份——陆柒给她封了品阶很高的位份，仗着陆柒的势依然能够顺利。
姜月的头一次外派，顺利得出乎寻常。
小太监也很诧异，这样一来他的作用似乎完全体现不出了。
小太监对着姜月谄媚道，“娘娘当真是有龙气护体！原本陛下还吩咐了咱家，若有哪个不长眼的敢为难，奴婢就要出面叫他看看什么是天家尊贵！”
“···不要这么叫我。”
小太监乐呵呵地应了一声。
叫娘娘多好听，多尊贵，就该多叫几声，才好叫外头那起子小人服气呢！
姜月看他神色便知他完全没有听进去，略感无奈。
这些宫人狡猾得很，知道她在小事上没脾气，没一个怕她的。
她只得继续问道，“你说的天家尊贵是什么？难不成陛下给你留了圣旨让你来宣？”
小太监嘿嘿一笑，“何须圣旨？奴婢只需脱了裤子叫他们瞧见我是阉人，这世上除了天家还有哪家能用阉人？”
姜月，“……”
她略微设想，只觉眼前一黑。
“你切记，若有人闹事，立即来寻我！不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千万不许脱裤子！”
尽管小太监连连称是，姜月心里还是很不安。
她已经逐渐发现了，陆柒所有看似不着调的安排都有她的用意，都能派上用场。
以她现在经验尚浅的状态，恐怕无法阻止这个小太监履行他的职责。
姜月连日来进展顺利的好心情被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而祸不单行。
正值江南三月，春和景明。
条条小河水波清冽，来往的船只摇摇摆摆。
一艘不起眼的小乌篷船上钻出一个身形高大的青年，一下船，随手扔了银子给船家，便匆匆忙忙地疾步离开。
陈洛川满脸阴霾地出现在了姜月面前。
姜月正为书院的事忙着，账本信件堆了满桌，她抬头一看，面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