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他忽然又想起什么,
“还请娘子把将军的手书还我。”
“扔过来就好。”
在陈洛川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姜月有些尴尬地把手里的纸团抛了出去。
使者面如常色,接在手里便转身走了。
院中一众侍卫也悄悄退去,一时只剩下屋中两人。
陈洛川皱着眉,一步一步朝姜月走过去,
“他和你说了多少?”
姜月眼神微闪,“没说多少。”
“除了给你看那封信,可有说别的?”
“…没有。”
姜月有点沮丧地摇头否认。
她确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使者并未来得及和她多说什么,惟一看过的信也本就是写给陈洛川的,他想必早已看过。
陈洛川闻言却并未舒展多少,反而愁色更甚,“……唉,这使者传令不清,我摸不清陆柒的意思。本想着或许他信不过我,有些话会对你说,谁知道……这可如何是好啊!”
姜月目露疑惑,“大人此话怎讲?”
陈洛川眸色一闪,“此事原系军机,但你我夫妻一体,也无需避讳。这还需从陆柒和崔家二郎之事说起,你当知道的吧?”
姜月此时也无暇计较他口头上的便宜,追问道,“什么事?我不知道。”
陈洛川顿时露出一个诧异的神色,“什么?人人都说她看重你,这么大的事,她竟从未与你说过?我还以为……”
姜月抿了抿唇,神色微恼,“……你要说便说,不愿说就算了!”
“好好好,我说我说,你莫恼。”陈洛川举起双手,摆了个投降的姿势,“只是此事说来话长,你不请我坐下喝口茶么?”
姜月一点也不想跟他喝什么茶,但又确实有点好奇,只得忍气吞声地拉开桌椅,“大人请坐吧,我去沏茶。”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面色也不太好。陈洛川顿时心里一紧,赶紧把她拉住一把按进椅子,笑道,“哪敢劳动娘子呢?你就在这儿等着,今日叫尝尝我煎茶的手艺。”
陈洛川转过身,悄悄扇了自己一嘴巴。
这张嘴怎么总惹祸!
陈洛川似乎真有几分煎茶的手艺,姜月半信半疑地喝了一口,即使她不懂品茶,也觉得确实很香。
看着姜月面色逐渐缓和,甚至带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愉悦,陈洛川唇角微勾,颇为自得。
像他这样好的夫君,上哪找去。
陆柒和崔家的事总的说起来并不复杂。崔家这一辈子侄没有将才,即使有些依附的拥垒,终究不是血亲,大娘子又迟迟不愿招赘,便看重了陆柒的天资和手中兵马。
但若细细展开,其中又有许多枝节。双方博弈拉锯,谁出力更多,谁得利更多,都有不少内情。
但此刻最大的内情就是崔二郎对陆柒的死心塌地。
陈洛川斟酌着措辞,语气放慢了些,“你家陆将军有大志向,崔阁老却屡屡想拿捏她,现在被清算也是咎由自取。只是那崔二郎一直对她真心实意,从未有半分不好,若此时不网开一面,我只怕她日后悔之晚矣。”
他停下,等着姜月慢慢思索。
陈洛川私心并不希望陆柒把崔二郎杀了,他觉得至少应当把崔阁老一家几口的命留下。
他是真怕这姓陆的现在杀红了眼,日后想起旧人又后悔迁怒,找他麻烦。
毕竟直接找个由头把崔氏灭门这种想法实在是够疯的,让他很难相信陆柒现在心神是否真的稳定。
虽然陈洛川不得不承认,这样斩草除根确实有很大的好处,但换做是他肯定不会这么做的。
左右是秋后的蚂蚱,慢慢丢在一边就好了嘛,何必弄得血淋淋的。
不过这些就不必与姜月说了,懒得替陆柒操这份心。
姜月被这个问题难住了,她其实并不那么了解陆柒的性格。
甚至在今天之前,她一直以为陆柒嫁的是瞿溪玉。
这什么崔家,什么崔二郎,陆柒提都没提过啊。
姜月努力回忆了一番,沮丧的确信陆柒确实是个极其公私分明的人,她一点也不了解她对崔家是什么看法。
半晌,她发愁道,“是啊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呢?”
陈洛川失笑,“…我再考量考量,不过与你随口一说,无需放在心上。”
姜月点点头,放下心来。朝堂上的事情,陈洛川何时出过错。
她随口道,“大人若无他事,便快些走吧。”
陈洛川喝茶的动作当即顿住,抬头的动作微微僵滞,眼含愕然。
“大人不是事事依我么,怎么,不行吗?”姜月坦然与他对视。
“…不行!”陈洛川简直咬牙切齿。
第72章 “阿月,别总是赶我走。……
陈洛川死皮赖脸地非要留下来, 姜月心里烦得不行,却又无可奈何。
她抿着唇一脸不情愿的模样。
陈洛川心里一阵委屈,理直气壮的声音逐渐小下去, 伸手去拉姜月的袖子,
“阿月, 别总是赶我走。”
姜月默了默,刷地起身,扭头就往外走。
陈洛川看着自己伸出的手落空, 神色失落了一瞬, 随即大步追出去,伸手便把正往前走的女郎整个捉进怀里。
姜月一个踉跄,顿时重心不稳的倒了下去,整个人被结结实实地圈住。
“你给我老实点。”青年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姜月微微闭眼,满脸无可奈何。
下一瞬,她被打横抱起。
“睡一天了, 去吃点东西。”陈洛川道。
姜月一听, 赶紧挣扎起来,“去哪里?我不要跟你过去, 我自己随便吃点···”
陈洛川哪能容她拒绝,“不行。”
姜月一脸生无可恋地被抱着穿过几个院落。
“你要把我带去哪?”她逐渐发现不对, 她也曾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 认出这条路并不是去陈洛川的院子。
陈洛川答道, “厨房。”
姜月噤了声, 却是满腹狐疑。
她怎么不记得陈洛川是在厨房吃饭的。
这时候过了饭点, 厨房里没有人,陈洛川也不叫人进来,把姜月放在外间坐下便自己进去了。
姜月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厨房里开始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
姜月有点局促地坐着, 她很难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别人忙活,想了想还是进去了。
“你进来干什么?快出去,小心熏了眼睛。”
陈洛川见她进来,脸色一变,手上东西都来不及放下,立马往外赶人,“乖,去外头坐椅子上等着,马上就好。”
姜月不得不往外退了一些,陈洛川勉强同意了她站在门口。
姜月为难地杵在门口,看着陈洛川忙忙碌碌一大圈,煮出一锅糜粥来。
看着青年端着香气四溢的一大碗出来放在桌子上,姜月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默默吃了。
她原本只以为陈洛川就是心血来潮这一回,但是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当晚,她的院子里便来了一群工匠,叮叮当当地凿起来。
“他们在干什么?”姜月疑惑地看着窗外,转过头去问正悠闲侧躺在几边看书的青年。
“修个小厨房。”陈洛川抬起头,笑着说道。
“我不用这个。”姜月拒绝道。
“用的。”陈洛川道,“修个小厨房方便些,总不能每天走那么远。”
“······”
姜月愣了下,她心里有一个不愿相信的荒谬猜测。
但随即陈洛川就验证了她的猜想,“往后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但凡你报得出名字的,我都能做。”
姜月顿时头皮发麻,这岂不是意味着,她每天都得看见陈洛川?
“大人不必如此麻烦。”
陈洛川摇摇头,“先前她们便说,送来饭你每日用的都不多,我原以为是你胃口小,到了南边才知道是吃不惯罢了。你跟着行军的时候都能吃得合口,怎能到了相府反而委屈了。”
姜月有点莫名,“哪有的事,我何时在吃用上挑剔过。”
陈洛川失笑,“你这女郎,当真除了医道一事不管,连吃饭都不上心。你都没发现,行军数月,他人多少都消瘦了些,唯有你反增了身量?”
“······”
姜月恼怒了,“不要胡言乱语!我何时增了身量!”
陈洛川看她一眼,眼神飘忽了下,把书盖在脸上背过身去。
“······”
姜月瞪大眼睛,乌黑的瞳仁落在青年轻轻颤动的背影上,
“你笑什么?你把话说清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