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你就算正大光明在陈洛川面前晃悠,他也不能动你一根手指头。”
听起来似乎有些危险,但交换条件实在太过诱人。姜月只是思忖片刻,便干脆答道,
“好,我答应。”
第44章 他定定地望着她,漆黑的……
百户放在这偌大的军营里并不起眼, 一营主将就可以做主提拔,也无需什么仪式。
尤其是这种虚衔性质的,叫主簿记录好, 增些粮饷便够了。
是以, 第二日一早, 陆柒便派了人来告诉姜月,已将她的档案改好迁走了。
“娘子可要些人帮忙收拾?陆将军有令,即刻带您进营中安顿好。”
来传话的是两个青州兵, 三人站在帐前说话, 敢去早训的冀州士卒在身边来来往往。
周边有些嘈杂,姜月摇摇头,微微扬声,“二位稍候片刻便可。”
她转身进去,不一会儿便身上背了只小包袱出来,“有劳二位, 容我去周将军那里辞行一番。”
一个青州兵有点迟疑地转头看了另一人一眼。
“…娘子, 上头都已交接好了,您直接跟我们走便可。”
姜月没想到对方会拒绝, 她愣了下,解释道,
“二位有所不知, 我是周将军召来的, 平时又多受关照。若是一言不发地走了, 未免有失礼数。”
两个青州兵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委婉道,
“周将军若是如此事必躬亲, 百户的调动也亲自处理,就算是日夜操劳恐怕也有所不及。”
见姜月仍看着他们,微张了口还欲说些什么似的,他语气强硬了些,
“您如今既是百户,该懂得何为军令如山,还请您即刻动身。”
姜月纵然还有些顾虑,也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话倒叫人不好辩驳。
她心里不大安稳,好在一到地方就见着了陆柒,赶忙问道,“陆将军,为何不叫我与周将军辞行呢?我多蒙其恩德…”
陆柒披甲站着,正和身边两个亲兵交代什么。她也并不清闲,做这些事都得抽出时间。
见姜月来了,她转头露出一个笑来,却是抬手截住了她的话头,
“阿月,你是我亲自讨来的人才,青州营记录在案的百户,不管你先前如何行事,往后都要学会公事公办,记住了吗?”
姜月垂眸思索片刻,“是,将军。”
她在冀州那边虽是军医,但毕竟是为此次征战破例招揽,军中没有设给女医的章程,她有功不能封赏,同样也不用严守军中规矩,有事只管找周老将军另外处理,更像是客卿身份。
陆娘子的意思却是,要将她完全当自己人看。
这意味着她失去了“客卿”的一些特殊待遇,也意味着她获得了与旁人同等的封赏机会。
姜月心中波澜起伏,从前只觉得做客卿也没什么不好,自在不受拘束。官职有什么意思,这累人的东西送到她眼前也懒得看。
但如今被推上了另一条路,自己心中似乎也不抵触?
陆娘子说她是正经的百户……那可就是官身!要知道,自古以来,医者就有为官的传统。
有位名医甚至是一郡太守,每每升堂断案后就在堂前给百姓治病,被赞为“坐堂大夫”,他们这些后来者才纷纷沾光有了此等美誉。
如今她竟也做了官…
姜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十分高兴的模样。
陆柒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见她这样倒是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随即满意地点点头,
“甚好。那便下去吧,好好适应一下你的新身份。”
她说完就匆匆要走,姜月赶忙问道,“将军可还需要我有什么效劳?”
她还记得陆柒说的,要她以女子之身受封是为了做挡箭牌的。
陆柒笑了笑,摇摇头,“一切照常就好,若遇到麻烦,随时告诉我。”
姜月顿了下,“…不用公事公办?”
陆柒眨眨眼,“对我不用。”
——
一晃几日过去。
有了陆柒的承诺,姜月心中踏实多了,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她现在作为青州营军医中唯一一个有官身的,理所当然被推举出来管理营中一切医疗事务,每日忙忙碌碌,但也没遇见什么麻烦。
一开始她是有点堤防的,担心有人发难,但这种情况并没有出现。
或许这些人还在蛰伏。
姜月便暂时把这事放在了一边。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尤其治病救人又是极需要心无旁骛的事情,她还是不要太分心了。
她收拾收拾东西,出去采药。
就算做了官,她也仍然坚持事事不假人手,尤其是采药,草药不同的生长环境、采摘方式对药效都有影响,是极依赖经验的事情。
姜月走出去不远,忽然想到什么,又了折回来。
以前她不好多干涉其他医者,只有药方疗法这些容易转告的东西可以分享给众人。
但现在不同了,她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应该多叫上其他军医,把自己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出去,惠及更多伤患。
军医帐中还有几个今日不在战场当职,留守营中的医者。女郎探身进去,扫视一圈,笑道,
“我欲为将士们采些新鲜草药,几位同仁请随我来。”
几个被点名的军医不敢耽搁,闻声纷纷起来低头收拾。
只有一个方脸的中年人左右看了看,忽然恨声道,“姜月,你莫要拿着鸡毛当令箭,欺人太甚!”
话音落下,帐中顿时静得可以闻针。
其他几人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互相从对方眸中看到了惊恐之色。
这方脸又要干什么!还没被羞辱够吗?
姜月循声望去,见到这熟悉的面孔便笑了,“方大夫为何又出此言?我管理医务是大家推选,且先前你们几个不满,我也给了你们比试医术的机会,证明了自己可以胜任,怎么这会子又旧事重提了?”
“难不成…最近方大夫有了突破,又想与我比试一番?”
她语气温和,“我答应过,每日平旦,凡有质疑,无无不应战。你们也答应过,只要过了这个时间无人胜我,就得听我的。方大夫不会忘记了当日的约定,要出尔反尔吧?”
听她提起此事,其余几个军医纷纷露出羞惭不已的神色,恨不能立即冲到方大夫身边把他的嘴捂住。
方大夫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道,“就算如此,你也不能如此欺负我们!我们都是有资历有年纪的人,为什么还要做采药这种事!朝廷又不是没有给发药材!”
姜月有点头痛。许多时候普通医者差的就是一点格物致知的钻研,但他们自己又意识不到。
若放在平时,她是可以解释的,但近来事务繁忙,她确实有些累得不愿纠缠琐事。
再加上或许受了点营中作风的影响,她强硬起来,“这是命令。谁若抗命,军法处置!”
方大夫的脸顿时紫了,气得甚至浑身都在发抖——这个妇人,这个妇人!
妇人封官本就荒谬,本该越发谨慎低调做事才是,她怎么敢如此理所当然、堂而皇之!
还愚鲁得听不出反话!谁推选她了?!
一个年轻女郎,怎么敢仗着自己有点医术就压前辈一头,压郎君一头!
他不信姜月真有权力将他军法处置,又不敢赌,撒泼耍赖的词只能全憋进了嗓子里,涨得脖子挺红。
——
姜月如愿带着一遛人来到溪边。
“水边药材长得好,枝叶都吸饱了水,就算折下来也不容易枯萎,若要移植,最合适不过。”
她边采药边给众人讲解,几个人虽各怀心思,但大多数也慢慢听进去了。
不得不承认,这位姜百户在医术上确实高出他们一大截,每次听她讲授经验,确实受益匪浅。
几个军医内心同时闪过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往姜月身边围拢过去,想要获得更清晰的视野。
只有方脸双手环抱,望着天重重哼了一声,“哼!!!”
姜月停下来,十分不悦地望向方脸,“方大夫,我应当说过不要打断我。”
方脸扭过头,“嗓子有些不舒服罢了,姜大夫到底是个女郎,就是爱多心。”
姜月就是再大度也被他故意找茬的态度激怒了,毫不客气地回道,
“方大夫,你老毛病又犯了吗?明知自己技不胜我,不仅不肯虚心学习,竟然还以男女诋毁,你害不害臊?你有没有一点身为医者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