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刚上了二楼,才往前走了几步,两侧的房门哗啦一下打开,然后前后左右忽然围着八.九十个身着黑衣的魁梧大汗。
“公子,先这边请——”一个掌柜的拿着金算盘走了出来,长得贼眉鼠眼,看起来就不像个好人。
梅久心下感慨:她真是的招谁惹谁了……怎么旁人穿越是吃香喝辣,她穿越不是被刺杀就是被擒拿的路上……
梅久有些紧张,下意识地躲在了傅砚辞的身后。
傅砚辞见状,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语气平稳,“放心,无事。”
宁为远也不怕,他轻咳了一声,神情倨傲,“虽说一方土地管一方……
我这宝华县的县令身长腿长,今日多走了两步路过了街,不小心到了你宝乡县的地界,也还不至于身死异乡。”
“哪里哪里……”掌柜的拨弄了一下金算盘,侧头对何破虏道,“东家,您先去里间,稍等片刻。”
何破虏点头,“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务必好好招待。”
“东家放心。”
何破虏被请入了房间,伙计打开另外一个上等房,“各位客人请稍等一下,掌柜的与东家说几句话就过来……”
三个人被请到了房间,室内陈设奢华,角落燃烧着上好的沉水香,清新雅致。
只是眼下几个人都没啥心思静下心欣赏。
梅久落座心里还有些七上八下,倒是傅砚辞与宁为远自在地坐下,斟茶,傅砚辞将茶推到了梅久身前,还是那句话,别担心。
梅久也不想咸吃萝卜淡操心。
可门口还好几个彪形大汉呢。
况且屋子里这么小,真打起来……自己是个拖后腿的,优势不在我。
“掌柜的要确定他不是被迫的。”傅砚辞道。
梅久更担心了!
虽说不是刀驾在脖子上,可中间灌酒的手段,也是使用了手段。
人家此时翻脸不认账也是正常。
隔间里,掌柜的率先行礼,“东家——”
“老掌柜不必多礼。”
“东家,可是被迫的。”
“不是,他们真的是我朋友。”
掌柜的不解,问道:“那为何——”
“就算是朋友,也断没有白白给钱的道理,钱扔在河里还能听个响呢。”
“东家长大了。”
“我只是想问一句,这宝华县的县令风评如何?每年账本不是都有孝敬么?为何还要可我这一个大雁拔毛?”
掌柜的叹息道:“咱们的银号,是在宝乡县,‘孝敬’的炭火银子,也是孝敬给宝乡县的县令……与宝华县无关……
民间有句顺口溜:宝华宝乡两个宝。
宝乡县的宝是这一条街的买卖,足以养肥宝乡县还有上头……”
“那宝华县的宝呢?”
掌柜笑了笑:“宝华县的宝,是他们的县令。”
一人顶一条街?
“民心所向,街有价值,人心无价。”
何破虏不解,“那为何咱们商号不放在宝华县呢?”
掌柜的笑了。
笑起来原本贼眉鼠眼的精明,也显得慈爱了许多,“常言道,树挪死,人挪活,贪官常有,清官不是时时有……
咱们店是做银号的,信誉为先,最是不缺钱。越是财大气粗的位置,咱们才要稳坐……
宝乡的宝在这一条街,交钱就省了事。
宝华的宝要是走了,换了旁人来,天下乌鸦一般黑,到时候兴许还不如在这里……”
何破虏恍然大悟。
隔间里,宁为远一连喝了三杯茶。
梅久有些不解,“这茶这么好喝?”
她说着也喝了几口,茶汤金黄透亮,还有花果香,是她没喝过的茶。
傅砚辞抬手给梅久的杯子满上:"凤凰单丛。"
宁为远又倒了一杯,“不愧是大户,拔根汗毛都比老子腿粗!”
梅久再次品了品杯里的茶,心里想:这茶肯定很贵!
第173章 他喜欢霍山黄芽
“凤凰单丛是前朝茶。据传前朝皇室甚喜。
后来城破……为了不便宜给新君,前朝遗老索性放了一把火……
母树只剩了为数不多的几颗。”傅砚辞给梅久解释道。
宁为远感慨着:“第一杯一见钟情,第二杯念念不忘,第三杯不离不弃……好茶好茶。”
他一口气喝了四五杯,感慨道:“怪不得诗云‘原充凤凰茶山客,不作杏花醉里仙。’好茶,好茶!”
梅久喝了两杯放下了,侧头看向傅砚辞,他却只饮了一杯。
觉察到梅久的目光,他平静道:“对我来说,茶都差不多。”
“他喜欢霍山黄芽。”
梅久想到了木屋,点头笑道:“我知道。”
门吱呀一声开了,掌柜的甩着金算盘,跟在了何破虏的身后,“各位久等了。”
说着,又抬了抬手,“还不再上茶。”
外间伙计过来斟茶,却一个不小心将水洒在了宁为远的衣服下摆上。
“对不住……小的瞎了眼……”
“无妨。”宁为远今日穿的衣服是竹青布衫,看起来料子很好,袖口下摆都绣着翠竹。
看起来体面,比昨日官袍要得体多了。
“大人,快将衣服脱下,小心烫伤……”
宁为远抬手拒绝:“不必了。”
“大人,都是小的不好……”伙计眼看着要哭了,“大人……”
宁为远叹了口气,脱下了外套,小心地放在了椅背上。
梅久这才发觉,外面的确是好的,只是内衫里面,细细密密的针脚缝补……
显然是为了今日体面穿的。
何破虏看了一眼衣服,抬头看向宁为远,“宁大哥想要多少银子?”
宁为远本以为被戏耍了一通,此时有些喜出望外,双手摊开了手掌,比了个十,想了想,又觉得有些贪心……缩回了大拇指。
随即比了个八。
“这个数儿行么?”八百两,也能赈济不少灾民了。
“可以。陈叔,账面上支八万两银子。”
梅久:……
傅砚辞:……
宁为远:(▽)??
他眼睛瞪成了铜铃,不着痕迹地掐了自己大腿根儿一下,犹不放心抬起手来狠狠给自己来了一嘴巴!
除了傅砚辞面色淡定,梅久也有些不淡定,想当初……她为了二百两银子,这一笔压在身上的巨款,去铤而走险……
可何破虏一出手,就是以万两做单位。
有钱人的生活,真是快乐得朴实无华啊。
"小弟虽是东家,可能支配的钱也有限,八万两若是不够……"
这次换宁为远忐忑起来,“小兄弟,拿了这银子,有什么让我做的……
丑话可要说在前头,搜刮民脂民膏的事,杀人放火的事,草菅人命的事……下官可能也兜不住……”
八万两银子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这时掌柜的已经拿了账过来,摊开了账本。
打开了一旁的砚台,抬手磨墨。
“祖父一生忠君爱国,给我们起名也是希望我们生于荣华也勿要忘本……
宁大哥只要将钱花在百姓身上,便是我想要宁大哥做的事。”
何破虏说完,抬起手掌沾了墨,摁在了账本上。
账册上,清晰的巴掌印,印有掌纹,指纹。
梅久恍然大悟:这才是提钱的信物!
原本她以为信物是玉佩,或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可若是人在乱世,或者遇到了意外,鞋子都被人抢没了,信物岂能安然无恙?
摁手印有指纹比对,掌纹比对,竟是现代的方法!
不过她随即又想,若是有人砍了他的手……
纸窗外,黑影闪过——
她方才恍然大悟,刚才上二楼的时候,这些人突然出现,就是生怕何破虏是遭受了挟持。
想必必须是本人,且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才能提出来钱。
许是小额的金银派人拿着信物支取,大额的银两必须本人对暗号……
正说着,门被人打开,硕大的箱子扛了进来,打开一看,满满当当的金锭。
险些闪瞎了人眼。
宁为远胡子都有些颤抖,“那、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且慢!”掌柜道,“还有最后一步没走完。”
说着,他拍了拍手,外面人拿着滴漏以及厚厚的册子进来。
那册子是蓝皮草订的,约么两寸厚,也不知道放了多久,都有些散架,来人随手一拍,阳光下起了一层的灰。
掌柜的不悦,伙计面色讪讪,“许久没提这么大银两了……这个册子也有年头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帕子,仔仔细细擦干净,这才在桌子上。
“东家,可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
众人一脸懵。
“你问问他们准备好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