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凭什么!明明是大人陪陛下长大的!虽然大人总说,谢小公子也是当时陛下的伴读之一,而且之前不在不是缺席,而是办别的事去了,但是裴衣还是很为他们大人不平。
他还有一个难以启齿的理由:他看见过他们大人看着其他人送上的请立他为中宫的折子出神。大人这样地喜欢陛下,如果陛下还有谢小公子,还会把大人看在眼里吗?
陛下坐拥四海,可是大人可只有陛下。
祝郢摇了摇头,本体加上马甲有十几个侍从,她每次都搞不清楚他们在想什么,但只要不危及本体的大业,他也就不想了,而是下马车,对翘首以盼的谢霄笑了笑。
谢霄嘴上不停:“祝郢,你也帮帮陛下,她也就可以早点出宫了嘛。”
乾清宫批着奏折的宁宵借马甲之口如是说。
裴衣对谢霄怒目而视,谢霄的侍从却也对裴衣怒目而视。
祝郢:“你我都并非陛下,怎么可以轻易翻阅奏折,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进来吧,也不怕染了风寒。”
谢霄:“我不冷,但是你这里还是没有乾清宫暖和。”
裴衣:他又在这里暗暗炫耀陛下带他去过乾清宫!是的,谢霄去过,而祝郢没去过,因为谢霄是勋贵之子,出入宫廷没那么多忌讳,祝郢就不一样了,他毕竟有官身。
祝郢说:“那你以后常去。”
谢霄露出个灿烂的笑容:“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去。”
裴衣怒气冲冲地摆好碗碟,他们大人才不和他一起去!吃到一半,祝郢若有所觉放下了碗筷,谢霄也放下了,果然,陛下来了,轻衣简行,只跟着一个侍从。
那人也很讨厌。
裴衣心想。孔莹,是陛下收留的孤女,虽然年纪轻却位高权重,把持内宫,谁看了都要尊称一声孔大人,但她人却很狭隘,不许任何人近身伺候陛下,事事亲力亲为。
宫中都传言,如果中宫来了,孔大人肯定会为难中宫的,因为她不喜欢陛下身边出现任何其他人。虽然孔大人对他们大人挺好的。
他们之间没什么虚礼,祝郢知道本体要来,特地准备她喜欢的,宁宵也夹着吃了两筷子,然后嘀咕:“你这里是冷。”
谢霄:“是吧是吧,宁宵……陛下,给这里加个屏风吧,赏赐一些什么好玩的。”
裴衣瞪他:陛下关心我们大人呢,要你插什么嘴!谢霄的侍从也瞪裴衣:我们公子敢和陛下这么说话当然是陛下允许的,你在这里瞪什么?
孔莹给宁宵的披风给解了,然后说:“地方最近上贡了一架屏风,正好可以给祝大人用。谢小公子就不用了,反正你也马上进宫住了。”
裴衣看到他们大人垂眸,急急追问:“谢公子……怎么忽然要入宫了?”真不是,入主中宫?
谢霄脸微红,也有些不好意思:“谁让我家那个老爷子总催着我完婚,我哪有时间想这个!”
侍从咳了一声:您是不想,您是什么时候都用来想陛下了,群臣给陛下举荐适合的男子入主中宫,您到处探访,拿着那些人的作为大摇大摆地通过陛下的人传给陛下听。
谁说陛下坏话,您比谁都激动,怒而上去对峙。就连百姓夸陛下,您也是先脸红呢。
裴衣想什么侍从知道,但是在侍从心里,祝大人和陛下青梅竹马,他们公子怎么不能算青梅竹马了?甚至他们公子还更合适些呢,陛下成天劳累,需要一个人在身边逗陛下解闷。
宁宵果然岔开话题:“宋文黎要回来了,你们帮我想想他的封号。”
祝郢:“宋侯已是镇北侯,本朝规制平民只可封侯,这已经是封无可封。”
宁宵吃着东西,点了点头:“那赏赐呢。”
孔莹心想左手倒右手,有什么好赏的,像祝郢马甲这样需要拿出来用才需要过个明路,其他的赏赐给马甲的不还是回到本体手里了。
“内库亦无什么超凡之物,恐怕还是只能给封号了。”
宁宵摊手:“朕相信宋侯不会计较,可是其他人看我对宋侯如此吝啬,可就不一定了。”
正僵持着,姚太傅也来了,她是陛下的老师,如今兼着空置的太子太傅的虚职,入座后也依然没有人见礼,宁宵是怕麻烦,侍从是觉得这是陛下对他们太傅/大人/公子的优待,也习惯了。
宁宵咳了咳,让侍从退下去,只剩下马甲,她就不装了,嘀嘀咕咕,一会儿和这个马甲有商有量,一会儿给那个马甲喂鱼的。
天黑了,她才起身。
侍从跑进来:“陛下。”
宁宵:“夜深,我就不回宫了。唔,刚好让宋文黎也来这见我。”她才不要马甲风尘仆仆回来,先被朝臣刁难一番。
裴衣很激动,这代表着陛下对大人的信任,虽然不是第一次了,可是起夜的时候,他看见大人从陛下寝室中关门出来,依然壮着胆子:“大人。难道您真甘心其他人当这个中宫吗?”
祝郢眼睫微颤,也是不懂怎么马甲就被问上这个问题了,他沉默片刻,只能说:“全由陛下决断。”
裴衣急道:“陛下心中有宋侯也有谢公子,还有,还有孔大人和姚太傅呢!”
祝郢看着他,然后说:“只要我心中只是陛下就够了。”
第二日宋文黎来了。裴衣总算知道陛下为何愿意宿在这了,居然是为了等宋文黎来的,他还没到,陛下就披衣到了门前,还亲自把宋文黎迎了进来,握着他的手:“好冰,爱卿,辛苦了。”
宋文黎淡淡笑笑,先和祝郢对视一眼,然后说:“京中拱卫陛下之臣,才辛苦。如今臣南归,请求侍卫陛下之侧。”
宁宵拊掌大笑:“好!”
朝野变色。
他们在这说宋文黎不可信,陛下居然将禁军交给了宋文黎,由他来保卫宫廷,简直就是信赖不移!一时间众人都怀疑宋文黎会是这个中宫,陛下想借中宫之位夺取宋文黎手中兵权。
宋文黎的军师白佰也很忧虑:“陛下信任君侯至深,但是朝臣嫉恨君侯也至深,君侯危矣。”
宋文黎:“不是还有祝郢?”其实最保险的是她自己,她知道什么人可信赖,可显然不能对军师说。
白佰脸微微变色,欲言又止。他没说,祝郢与陛下情意甚笃,未必容得下君侯。
宋文黎却说:“就算他们叫我在史书上遗臭万年,这禁军,我也要亲自掌管。交给任何人,我都不放心。”
白佰:“……”
陛下是天子,您是重臣,您有什么不放心的?!不放心的应该是您,担心陛下对您卸磨杀驴吧?
不过他跟在宋文黎身边这么多年,早知道这位君侯出兵诡谲,唯独对戎狄大骂陛下时脸色阴沉,还将戎狄送来的求和之物,以及两个男子送了回去,美其名曰:陛下圣明,必不爱此。
从那以后他就知道君侯怕是对陛下有不一样的感情,只是未曾宣之于口罢了……只是君侯戎狄血脉,想要成为中宫还真有些难度。
他正头疼,忽然听人来报,说陛下近侍孔大人来了。他出去见礼,正听到孔莹言:“陛下爱重君侯身体,特地送来屏风一张。”
白佰前几天才跟着君侯去过祝府,认出这屏风一模一样,惊疑不定,进帐却听君侯说:“确实是一对屏风,有何奇怪。”
白佰嘴唇挪动,实在没说出口,身为中宫,最不应该的就是善妒。可君侯所作所为,字字都是“妒”。
中秋夜宴那日,陛下终于称,不必再讨论中宫之位,她而立前,绝不立中宫,众人大憾,夜宴结束后,几人侍从却都到了乾清宫中。
陛下已是微醺,宋侯也上前为陛下喂解酒汤,虽然神色朦胧,但手很稳,祝郢让其他人出去:“我们自会照料陛下。”
侍从们聚在一起,互相没有好脸色,就连孔莹的干女儿也对他们翻了个白眼,似乎谁都认为他们大人才是陛下心尖尖上的臣子,或者,属意的中宫。
直到里间传来打翻酒杯的声音,他们大惊失色,往殿里赶去。
只见祝大人面色微红,似乎也被灌了酒,正扶着矮榻,而宋侯直勾勾地盯着陛下,身体还垫在摔倒的陛下身下,谢小公子委屈地靠在陛下身上,而孔大人似乎也很晕,却在把谢小公子从陛下身上拉开。
姚太傅最清醒冷静,可是也按着额头,轻声劝慰:“陛下,有人来了。”
宁宵一挥手:“今日甚是开心,朕与爱卿,共享天下!”
只有马甲才是她的爱卿,嘿嘿。
姚太傅努力站起身,走过去,然后柔声说:“那臣就做陛下永远的爱卿。”
谢霄:“我要住在宫里,我要天天见到你!”
祝郢:“……”他轻轻地握住本体的手。
宋文黎则慢条斯理:“不给封号,也没有什么,让我在这守着你,就是了。”
孔莹:“都给我让开,我才是陛下的侍从,现在只有我扶着陛下,才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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