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和常嬷嬷对视，低着头讪讪道：“对了，是有这么回事，我是跟小玺说让她自己掌钱，这段时间太忙忘记了……嬷嬷您忙，我这就先走了。”
拿着月钱落荒而逃，韩秀娘出门后就怒气冲冲地往白鹭苑走去，扒着围墙一瞧，正好瞧见灵玺在树下坐着绣手帕。
她压抑着怒气唤道：“小玺，你出来。”
灵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是来干嘛的，懒洋洋地瞥她一眼，“娘有事就直接说吧，女儿还当值呢。”
“那我问你，月钱是怎么回事？你自己领了，怎么不告诉我？”隔着围墙，韩秀娘气势就先弱了三分，再加上刻意压着声线，根本毫无威慑力可言。
灵玺撇撇嘴，告诉你，告诉你我还能拿得着吗？
但她面上却不显，一边淡定地刺绣一边说：“妹妹有母亲操持，我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没管过你么？”韩秀娘恼羞成怒。
“母亲生恩，女儿没齿难忘。”灵玺挑眉看向她，“至于其他的，不提也罢。”
事实上，即便是生恩原主也已经报完了，若不是灵玺到来，原主怕是连命都要赔进去。
但韩秀娘当然不这么觉得，她气急败坏，“我是你娘，你怎么这么跟我说话？！”
没等灵玺回答，屋子里传来一声娇喝：“谁在外面鬼鬼祟祟？”
虽然和这个亲生女儿相处不久，但韩秀娘一下就听出了冯芊芊的声音，心中动容，眼中也含了泪。
她是下人，伺候在夫人和大少爷的院子里，平日很少能见到二小姐，如今心绪激动，血缘情深让她逃跑都忘记了。
“回二小姐，是韩奶娘来找我说话。”灵玺淡淡道。
听是韩奶娘，冯芊芊下意识地厌恶不已，如果不是她做出那等下作事，自己不会从小就如履薄冰；如果不是她假好心将温允初留下，自己现在更不会如此苦恼！
一想到生母如此，冯芊芊就羞愤欲死。
她脸沉下来，低声呵斥：“白鹭苑是什么地方，岂是随意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本小姐警告你小玺，再招些不三不四的人过来，你就去给我洗恭桶！”
“知道了，二小姐。”
韩秀娘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不相信女儿竟然会这么说她。
当初将冯芊芊和温允初互换，就是为了让冯芊芊有更好的生活条件，接受更高等的教育，当个人上人。
可人上人都是天生瞧不起奴婢的，冯芊芊眼睛里浓烈的厌恶让韩秀娘心碎。
看到她受伤的表情，灵玺事不关己地摇摇头，自作孽，不可活。
韩秀娘难堪又自责地跑开，冯芊芊心情复杂，但她没法压制对韩秀娘的排斥，话到嘴边都变成了恶毒的责难。
瞥见仍在树下悠然自得的灵玺，她蹙眉，“你娘被我骂跑了，你怎么一点都不难过？
“她对不起你，对不起温允初，难道就对得起我了？”灵玺轻嗤一声，“与其琢磨这个，你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能坐稳大小姐的位置。”
冯芊芊冷哼一声甩袖离去，似乎半点不想与她多聊。
将一方手帕绣完，正好到了下值时间，灵玺慢悠悠地往温家院子走，隔老远就看到锦衣卫那身暗红的官服。
小九招着手小跑过来，“小玺姑娘，小玺姑娘等等！”
“今日前来，是又有事了？”灵玺问道。
“小玺姑娘聪慧！”小九笑嘻嘻地拍着马屁，“杀害汤简的凶手已逮捕归案，汤松文也开口，坦白了被他们偷走的军械窝藏地点，只是等我们去找的时候，那批军械已经被转移了。”
灵玺耸耸肩，“那就继续审汤松文啊，这不是你们锦衣卫的拿手好戏吗？”
听她这么说，饶是小九也有些涩然，他不好意思地抓抓脖子，“是这么说没错，但那汤松文压根没等到我们审讯就死了。”
灵玺惊讶地张了张嘴，“死在镇抚司？”
“当然不是！”小九说起来有些愤愤，“汤松文押回来时被送去医治，结果刑部不知怎么得到了风声，把人截走了，到刑部大牢的当天晚上就遇害了。”
“刑部办事不力，皇上责令六扇门和大理寺协助镇抚司办案，限五日内找回丢失兵械，傅大人已经整整两天没睡觉了，我想着说不定赖皮能帮上忙，特来请小玺姑娘。”
灵玺虽然不能确定赖皮有用，但傅玦帮了她那么多次，一想到他现在焦头烂额，她不自觉地就想帮他分担一些。
“走吧，去看看。”
两人到了镇抚司衙门，还没见到傅玦，灵玺就先瞧见了熟人。
看着满脸都写着专业，手拿镊子小刀蹲在尸体旁认真检查的温允初，灵玺不由挑眉，不愧是女主啊，这都能找上镇抚司。
第54章 真千金的便宜姐姐15
发现灵玺正盯着温允初看，小九凑到她旁边说：“这是六扇门派来协同办案的忤作，女仵作，第一次见吧？我刚看见时也吓了一跳！”
灵玺好笑地摇摇头，女主前世是外科医生，穿越回来做个仵作没什么好稀奇的。
只是她没想到，前几天她才刚拒绝搭线，这才过了多久，温允初就自己找到门路进了六扇门。
大铮民风开放，女子虽然不可入朝成为有品级的官员，但在府衙当中任职赚些银钱却是可以的。
只是这样抛头露面的女子终归很少，当女仵作的，更是只有温允初这么一个。
只见她检查完后思索半晌站起身，像刚看见灵玺似的惊喜道：“姐姐，你也来啦？”
“姐姐？！”小九大惊。
没等灵玺说什么，温允初就姐俩好似的挽住她胳膊，笑盈盈道：“是呀，我是小玺的妹妹温允初，你不介意的话，叫我初儿就好。”
小九犹豫地看了灵玺一眼，他可从没听说小玺姑娘还有个妹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谁知灵玺一点都没给温允初面子，嫌弃地甩开她的手：“你刚摸过尸体吧？”
说完还嫌不够似的，掏出手帕猛擦被温允初碰过的地方。
“姐姐这样，未免太不尊重死者了。”温允初皱眉，一副悲悯天人的模样。
灵玺轻嗤一声：“麻烦你搞搞清楚，虽然死者为大，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位死者生前是一位卖国求荣的叛徒；另外，拿摸过死者的手摸活人，你连活人都不尊重，还说什么尊重死者，不觉得好笑吗？”
小九从没见过灵玺这么唇枪舌剑的时候，心中倍感惊奇，但他也看出来了，这两姐妹关系属实算不上好。
这样一来，刚才温允初的惺惺作态就很耐人寻味了，怕是想踩着灵玺在镇抚司站稳脚跟。
他能看懂，其他锦衣卫自然也能看懂，看向温允初的眼神顿时变得微妙。
温允初心中窝火，却不好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只能低头咬牙冷着脸，一副清者自清的模样。
只可惜，锦衣卫是出了名的冷酷无情，根本没人懂欣赏她出淤泥而不染的清高，她注定要失望了。
不远处傅玦和六扇门捕头方瑞阳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两人走过来，方瑞阳看到温允初那副模样，连忙询问：“温姑娘，你怎么了？”
温允初眼眸垂了垂，“没什么，方大哥别担心。”
仿若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又自强不息坚韧不拔。
方瑞阳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没经历过锦衣卫残酷的训练，自然还有怜香惜玉的心思，拍着胸脯保证道：“谁欺负你了跟我说，我给你做主！”
温允初瞥了灵玺一眼，咬着唇不说话。
能当上捕头的人观察力都不俗，方瑞阳注意到她这一眼，不太友好地盯着灵玺看。
而一旁傅玦却根本没管他们说什么，而是看向了小九。
小九立马会意，躬身汇报道：“回傅大人，是这位温姑娘查看尸体后并未净手，直接抓小玺姑娘的胳膊，小玺姑娘才说了两句。”
这话偏向意味明显，但谁也不能说这不是事实。
“是这样吗，温姑娘？”方瑞阳皱眉。
温允初没想到锦衣卫竟然会屈尊降贵地为灵玺说话，顿时咬紧了牙，“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见到姐姐太高兴，一时间忘记净手而已。”
方瑞阳神情尴尬，不好意思地看向傅玦，“傅大人，您看……”
“无碍，既然温姑娘不是有心的，那也不必追究。”傅玦宽慰道。
温允初面露喜色，得意地朝灵玺看过去。
然而她嘴边的笑还没落下，就听傅玦又说：“不过温姑娘记性不好，那我镇抚司也要尽些地主之宜，梁勋，你就跟着温姑娘，时刻提醒她净手。”
温允初脸上顿时血色全无，看着她那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尴尬表情，灵玺差点笑出了声。
果然说起狠毒，谁能毒得过横行朝堂的锦衣卫？
六扇门地位本就远不及镇抚司，其他人更不会给她面子，噗嗤噗嗤笑得毫不掩饰，臊得温允初脸色涨红，敢怒却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