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玺又被他这副正儿八经的样子逗笑了，花枝乱颤，捏着他的脸道：“乖。”
她本就是个美人，笑起来杏眼亮晶晶的，格外灵动鲜活，这种全然信赖的亲昵更是让云玦心头一热，不知怎的，他只觉得心中像藏了只受惊的鹿，东窜一下西蹦一下地不知停歇，偶尔用力过猛，吓得他以为它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灵玺见状，嘴角翘得更高，白玉似的手也捏住他的耳垂，“你脸红什么？”
云玦吓得整个人一弹，连忙结结巴巴道：“我，我没脸红！”
噗呲——
灵玺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还语气宠溺地附和：“好好好，你说没有就没有。”
云玦不由拳头攥紧，牙齿也咬着，笨拙地转移话题：“师父，我们这次去红莲秘境，会路过浠水县吗？”
“怎么，你在浠水县有熟人？”灵玺眯起眼。
她这才想起来，这段时间他们两人朝夕相处，她也如愿和他建立了亲密的关系，可实际上却并不了解他的过往。他是如何长大的、家里还有什么人、可有什么要好的朋友，以及……究竟是谁给他下的毒。
听到她的问题，云玦目光不由黯了黯，“浠水县……是我的老家，我和奶娘一直住在那。”
灵玺眯起眼，眉梢轻挑，“只有你们两个？”
“嗯。”云玦闷闷地应了声，可见也想到了下毒的事。
他毒入骨血，已经伤及经脉和灵根，且在脸上形成了毒蛊纹，表明这毒在他身体里时日久远，绝非朝夕之事。
灵玺有几世的从医经验，明确知道这毒和蛊只有打他出生时就跟着，每次用量细微，经年累月，才能达到与他骨血完全融合的效果，在她身体里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以至于寻常医者都探查不出。
也正因如此，才能看出下毒者的用心险恶，她并不想让云玦痛快死去，而是要让他一生尝尽苦难折磨，遭人鄙视欺侮，永远被人踩在脚下。
杀人诛心，不外如是。
显然云玦也想到了这点，他嘴唇紧抿，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这毒真的是从出生就跟着我的吗？没有……其他的可能么？”
灵玺能理解他的心情，却并不准备安慰他，这件事他早晚都要面对，早面对总是比晚面对强。
于是她一本正经地道：“如果我说没有呢？”
云玦深深地吸了口气，而后缓缓吐出，“我知道了，谢谢师父。”
见他眼睛失去了光亮，垂头丧气的模样，灵玺心中微酸，温柔地拍着他的发顶，“红莲秘境就在浠水县往北二十里，你若想回去，我就和你一起回去，若不想，就算了。”
尽管心中低落，也不愿相信奶娘害自己，但云玦还是坚定地摇头，“不，我要回去，我想问个明白。”
“很好。”灵玺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我果然没看错你，你很勇敢，我很欣慰。”
“真的吗？”云玦抬起头，眼中的光亮又重新燃起，眼神滚烫像能灼伤人一般。
那模样，格外像一只渴望被主人安抚的大狗狗。
灵玺弯眼一笑，“当然，我为你骄傲。”
然而等真的出发去浠水县那天，云玦难免又有些退缩，一想到他将要质问的，是他曾经最亲近最信赖的人，他心中就空落落地疼。
好在灵玺一路都陪在他身边，作为飞云派的领队长老，她鸡贼地把调度弟子们的重任交给韩沛和白水清，自己只顾着吃吃喝喝逗徒弟，简直不能更悠闲了。
饶是云玦看到忙前忙后，又是给他们师徒二人拿包袱地点心，又是安排弟子赶路休整的韩沛，都不禁有些心虚，每次说话都客客气气，生怕惹师兄不高兴。
偏偏灵玺毫无自觉，二大爷似的指挥来指挥去，有时候云玦都甚至怀疑她是故意的。
他还真没猜错，灵玺就是故意的，故意折腾韩沛这死孩子。
谁让他成天板着个脸，好像大家都欠他钱似的？
况且韩沛那个傻憨憨，傲娇得跟什么似的，甭管受了多大委屈都憋在心里不说出来，每次看他看不惯又干不掉，只能咬牙切齿自己跟自己置气的模样，灵玺就觉得乐趣无穷。
从飞云派到红莲秘境，若御剑飞行的话三天就到了，然而萧玉尘非要让他们赶路过去，美其名曰“入世历练”。
距离魔族入侵还有段时日，灵玺原以为这不过是他折腾自己的借口，谁成想，凡间还真有离奇事发生。
第309章 师尊总是在坑人27
当年魔族入侵，将两界之间的结界破开五处裂缝，分别位于九州大陆最边缘的五处：黑水渊、夺龙渡、浮戏山、隐海、紫罗布林。
其中，黑水渊在最北方的飞云派禁地，而紫罗布林，就在红莲渊附近。
飞云派地处九州大陆最北方，终年冰雪覆盖，若非派中弟子全都修仙，少不得要像山下一样，每年都会冻死几个。
而越往南走，气候就愈发暖和起来，初夏的热气蒸腾，弟子们全都换下了冬装，穿上了五颜六色的长衫长裙。这在飞云山上，可是难得一见的鲜活景象。
灵玺坐在马车上，二流子似的叼了根草，眼睛眯着，一副半寐半醒的模样，指挥着白水清换衣裳，“啧，小姑娘家家的，就该穿得漂亮点，咱们飞云派的道服，惨白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都是为早死的先祖披麻戴孝呢！”
听到这话，云玦瞥了眼一旁的韩沛，见他脸色不好，连忙劝道：“师父慎言，飞云派的道服素是素了些，但也是很好看的。”
灵玺看了看他，目光也落在韩沛身上，“早在派里时，你还有点朝气，怎么一出来反倒跟个老头似的，跟谁学的这么古板？”
韩沛冷哼一声：“灵玺长老想骂我就直接说，弟子何德何能，劳烦您老人家这么阴阳怪气？”
“诶，沛儿可别误会。”灵玺扬扬手，不紧不慢道，“这些天你不辞辛劳前后打点，我怎么会这么没良心地骂你呢？”
她勾起唇角，手指点了点云玦的额头，“我是在说我这不争气的徒儿呢！”
云玦被她点得闭了闭眼，无奈一笑，朝韩沛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韩沛则是咬着牙干瞪眼，心中暗衬，真当我不知道你在讽刺？
徒儿，呵！这世上有谁不知道他只是挂名在主峰，实际上仍是天游峰灵玺长老座下的弟子么？
两方斗嘴结束，白水清才弱弱开口，不大自然地说：“师尊，弟子真要穿成这样吗？好，好别扭啊……”
看着一身淡紫色绣金黄桂花流仙裙的年轻小姑娘，灵玺心情大好，点点头道：“别扭什么？再没有比你更漂亮的姑娘了！”
她本就会刺绣制衣，审美自然在线，选的料子也是这县城成衣店里最贵的那种。修仙之人自带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俗称“仙气”，配上这衣服，倒真如仙女下凡一般。
“可是……”还没等白水清把话说完，成衣店门口就突然嘈杂起来。
与此同时，灵玺眼睛猛地眯起，定定看向声音的来源，语气也变得冷冽，抓住云玦的轮椅，吩咐道：“去看看。”
“是！”白水清连忙应声。
韩沛没有说话，但也已经抬步向嘈杂处走去。
拨开人群，只见飞云派的弟子都手足无措地围在那里，一个年长的妇人正拉着个娇俏姑娘，一边哭一边叫她“女儿”，嚷嚷着要带她回家。
而这个娇俏姑娘不是别人，正是顾昙儿。
没错，尽管她是天游峰弟子，尽管灵玺压根没给她名额，她仍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了这次去红莲秘境的队伍当中。
据说是天信峰某位弟子主动让位，并指明要她代替自己的。
虽然灵玺很想撬开这位弟子的脑袋，看看是不是缺点什么东西，但别家弟子的病，也实在轮不到她来治，她也就没说什么。
毕竟听说因为这件事，天信峰的蓬溪长老已经气得躺了好几天，她就算看热闹也不能表现的太明显，日后好相见嘛。
原本想着只要这位女主不作妖，跟着也就跟着了，万万没想到，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不用灵玺开口，韩沛作为队伍里除她之外身份最高的师兄，靠谱又尽职尽责，板着脸询问：“怎么回事？”
看到他们，其他弟子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似的，七嘴八舌地回答：“不知道啊，这位大婶突然冲了出来，拉着昙儿师妹就叫女儿，还说什么要带她回家。”
“是啊是啊，掌门有命不能对凡人出手，这大婶身体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我们也不敢硬拉开她啊！”
“韩师兄，这可怎么办啊？”
灵玺啧了一声，得，敢情不是女主作妖，而是麻烦找上她了啊。
韩沛瞥向自己这个吊儿郎当的师父，一眼就看出她没有想出面的意思，心中叹气，面上却依旧严肃，皱眉看着那妇人，“这人不对劲。”
言罢，他直接上前，手捏灵诀，迅速点向妇人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