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舞乐,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碗里的汤。
这些舞女乐女都是从宫中乐坊出来的,身处宫中,又有一副好样貌,但凡是个想往上爬的人都会去寻个捷径——而陛下,便是那最好的捷径。
也怪不得兰嫔会去搏一把,她惯会用自己的优势,如今成了人上人,开了这个先例,只怕更会有人效仿。
这怎么行?
她在这宫里做了大半年的沈姑娘,这才得宠两个月,怎么能叫旁人轻易地把圣宠分走?
沈珈芙把碗放下去想去看上面的祁渊是何神情,果不其然在他面上看见了波澜不惊的乏味神情。
放心多了。
宴到一半,沈珈芙又觉得闷得慌。
她伸手轻轻扇了扇风,再碰了碰自己的脸,吓得立马把手撒开。
怎么这么烫?!
果然是需要吹吹冷风。
她一个人在下面手忙脚乱地动作着,上面的祁渊还没注意到,反而是太后瞧见了,看着她,忽然笑问道:“珈芙喝了酒?脸怎么这么红?”
下方的舞乐已经换了一批,乐声风雅轻缓,叫殿中和乐的气氛维持下来。
沈珈芙如临大敌地抬起头,近乎是慌忙地应了一声,手上遮掩地挡住了酒杯的杯口。
她挡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忆起来——她今日喝的是温水,本就和酒水颜色无异,哪需要挡着。
“回、回太后娘娘的话,嫔妾是有些闷。”
祁渊可不像太后那么好糊弄,居高临下的视线一点点缠绕在她身上,明显带着探究的意味。
沈珈芙捧着小酒杯,心虚地垂着眼眸喝水。
呼出来的气息愈渐热起来,沈珈芙脑袋也跟着有点晕了,她呆呆看着殿中央的舞女跳舞,看她们转来转去只觉得脑袋更晕,赶紧挪开视线。
“娘娘?”锦柔站在沈珈芙右侧,忽然察觉到衣裳传来一股轻轻的拉拽之力,她赶紧弯身。
沈珈芙要她带她出去透透气。
“别声张,悄悄地出去。”她轻音道。
锦柔搀扶她的时候摸到了她发烫的手,眉头立马皱起来,担忧地要开口说什么,被沈珈芙一句话堵住了嘴。
“我出去吹会儿风就好了。”说着,脚步还算平稳地迈了出去,实则眼中前面的路已经歪歪扭扭了。
刚出侧殿大门,没走几步身后就传出了脚步声。
刘秉和赶紧跟上了沈珈芙:“婕妤娘娘,陛下吩咐,叫您去一趟照池殿。”
方瑜走了出来,朝着沈珈芙弯身,示意带她过去。
沈珈芙看着这一幕,有些犹豫,她觉得祁渊好像看出来她不舒服了。
“娘娘,这边走。”方瑜引她往另一条道走。
沈珈芙跟了过去。
照池殿就在太央宫隔壁,相隔不远,走路没一会儿就到了。
因为来得匆忙,宫人们只能匆匆点上宫灯,将照池殿的大门打开,侍奉沈珈芙进去。
隔壁的太央宫热热闹闹,这边还能听见一点那儿的丝竹管弦之声,但一对比下来,就显得格外寂静了些。
沈珈芙没精神地坐在椅上,也不问陛下叫她过来干嘛,晕着脑袋等着人来。
太央宫正殿内,刘秉和从殿外回来,弯身说了些什么。
祁渊点头,平淡的目光扫过下方众人,随意落下酒杯,叫停了乐舞。
他的声音不大,却极具威严,轻描淡写般发号施令,紧跟着,乐声停了下来,殿内那些混着乐声的浅浅交谈声也一并停下,整个大殿忽然陷入一种仿若令人心惊胆战一般的安静当中。
众人不敢主动出声去问什么,更甚至胆小的还不敢直面天颜。
祁渊悠悠开口,问皇后:“朕听闻,前几日有宫妃病了许久,如今可是病好了。”
皇后被这问话打得猝不及防,但面上很快恢复了以往的平静,道:“回陛下,病的是容美人,她染了风寒,病了一月才好。”
“是吗。”
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垂首看向下方的席位,瞧见了容美人,开口道:“不若叫容美人来和陛下回禀吧。”
话音落下,下方的席位上走出一个明显瘦削些的身影,正是容美人。
“嫔妾给陛下请安。”容美人这句话说得也战战兢兢,她不知道陛下此举的意味,此刻更是心底担忧。
祁渊看她,眉头都不皱一下:“说说看,你是怎么得了风寒。”
容美人后背一凉,手指不由得发颤,惊惶又慌忙道:“回陛下,嫔妾只是夜里吹了凉风,偶感风寒,这才…这才病了这么久。”
祁渊眼眸中不带厉色,声音也轻描淡写般:“可朕听闻,是内府的奴才克扣了你宫里的炭火,才叫你病了这么久。”
“皇后,可有此事。”
第71章
脆弱
容美人听到这句话,身子陡然一僵,下意识就想去看淑妃的神情,但又赶紧止住了自己的动作,埋头跪在原地。
皇后之前派人查过这事,已然知道了内府的胡公公是淑妃的人,但她还摸不准陛下对淑妃的态度,也就没有率先行动,如今一听陛下这句话,赶紧站了出来:“回陛下,此事臣妾已叫人去查了。”
“内府掌管宫妃夏日用冰和冬日取炭的太监姓胡,臣妾查到,此人在内府不过短短两年,已然在宫外置办了两处宅院,其钱财来之不明。”
“容美人染上风寒一事也确实是这奴才扣了和曦阁的炭火,以次充好,暗中牟取私利,此事若不是郑婕妤与臣妾说了,臣妾也不得而知。”
“是臣妾对后宫管理不当,还望陛下恕罪。”说罢,皇后跪了下来。
皇后都跪下了,下方的妃嫔尽数都起身跪了下来。
祁渊看了看外边儿的天,似乎是想了什么,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朕看这些狗奴才是安逸时候过久了,都忘了主子是谁了。”
“传旨下去,彻查宫中上下,凡有贪墨敛财者、不敬上位者,杀无赦。”
下方跪着的嫔妃们个个战战兢兢,怎么也想不通怎么一场除夕夜宴还能掀起这般血雨腥风。
“皇后起来吧,此事非你之过。”传下了旨意,祁渊叫皇后起身。
他再度看向下方的容美人,敛眸淡声开口:“你到底是因着此事受了委屈,便晋封为婕妤吧。”
“郑氏也有功,晋为嫔位。”
祁渊眼眸一挑,继续道:“许氏有身孕,晋为婕妤。”
许美人没料到陛下会提她的名字,一怔,赶忙上前去跟着领旨,跪谢圣恩。
只有这三个?
皇后下意识瞄了一眼沈珈芙空荡荡的席位,出声道:“陛下,玉婕妤入宫这么久了,是不是也该晋封位份?”
祁渊眸色微暗,没有要晋沈珈芙位份的意思:“她无功无过,晋什么位份。”
太后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头,刚刚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这时候她觉着不大对呢?
往下看了一圈也没瞧见沈珈芙的影子,眉头皱的更深了。
“都起来。”
下方众人起身,淑妃被人扶起身时脚步差点踉跄一下把自己摔倒,被人强撑着坐回了自己的席位。
乐声继续,舞女也跟着入了殿中。
没过一会儿,祁渊起身离了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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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池殿内,太医刚给沈珈芙诊完了脉,立马去备药叫人煎煮好服侍沈珈芙喝下去。
“太医说娘娘这风寒来势汹汹,一冷一热交替着,如今就更严重些。”方瑜将原话回禀了至此的帝王。
祁渊面沉如水,听了这些话也一言不发,随即掀开帘子入了殿中。
沈珈芙在榻上裹着被子呆坐着,恰好对着内殿门口的方向。
她在里面就听见了祁渊过来的声音,怕得不行,恨不得把自己卷进被子里再不出来。
如今瞧见祁渊进来了,一眼对上他的目光,又觉得委屈,眨眨眼,眼睛就红了。
“怎么病的。”祁渊走过来,却不是问她,而是问的一旁的锦书锦柔。
沈珈芙心头一慌,率先交代:“陛下,是嫔妾犯懒,午后睡在了椅子上,睡着了一会儿,就那一会儿没盖被子。”
“但是屋里暖和,熏笼离得近,嫔妾当时不小心睡着了,没让她们进殿伺候。”
她怕祁渊责罚她的宫人,自然是把话都往自己身上揽。
祁渊却没这么好糊弄,叫来了外面的宫人:“这些宫人伺候不好你,便是无用,来人,拉出去,杖责二十。”
沈珈芙立马瞪大了眼,被子一掀,直接下了地,拦在她们面前:“不行、不能打——”
“沈珈芙,你要抗旨?”祁渊看她红着脸,满目的慌张,冷冷道。
“不是,嫔妾…都是嫔妾自己的错,与她们无关,陛下要罚,罚嫔妾就好了,求陛下饶恕她们——”沈珈芙还发着高热,下了地,纤瘦的身子还在不自觉发抖,还有力气把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