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珈芙被哄着,心倒也渐渐安定了下来,只是还是会时不时就问祁渊,会不会有事,会不会很疼。
祁渊都恨不得能替她受那些苦楚了。
终于到了七月,沈珈芙是在一天夜里发动的。
肚子渐渐大了以后沈珈芙睡觉就老是睡不好,也不能太侧身,时不时又要抽筋,疼得她立马清醒了。
太医说的预产期还有几日,本以为今夜也只是寻常夜里抽筋罢了,但还没等她被扶着站起身,腹中一阵抽痛,当即就软了膝盖,叫她呼出声来。
她察觉不对,抓紧了祁渊的手,还没说什么,祁渊就往外喊了人进来。
他的反应较为冷静,让所有人的心都安定了下来,紧接着便有序地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去。
虽然只是早了几日,但也算是早产,不过太医被提溜过来的时候说前后差距几日不会对沈珈芙和她腹中的皇嗣带来影响,祁渊这才稍稍缓和了面色,抬脚跨进了产房内。
太后和皇后过来的时候刚好看见祁渊被沈珈芙赶出来,瞧见他脸色不好,还以为是里面的情况不妙,一时心都提了起来。
好在又听宫人说里面现在状况还好,那颗心又放了回去。
沈珈芙一开始紧张又担心,看见祁渊进来了立马就把他赶出去了,可后面疼起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喊了些什么,只知道祁渊又进来了。
她眼泪哭得到处都是,一旁的医女叫她千万别再哭,她又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牙齿都要咬碎了这孩子也迟迟没生下来。
她开始害怕了。
细细想起来,似乎是头一次这么害怕,每一次呼吸之间,余光看见自己仍旧高耸的肚子都一次比一次害怕——怕她生不下来。
周围人都在说些什么,一张张嘴喊着什么,祁渊也在喊什么。
她有些听不清,只余下费力的喘息。
她又疼又累,恨不得就这么睡下去,可下一阵的疼痛又不肯放过她,逐渐清醒过来。
这孩子究竟是怎么生下来的她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她最后脱力的时候仿佛卸下了浑身的所有疼痛和疲惫,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日晚上。
祁渊守在她身边,见她眼睫颤动了几下,无声叫了身后的宫人去把太医和医女都带过来。
一点温水通过勺子喂到了她嘴里,她尝出了甜味,还咧嘴笑了一下。
祁渊的手一抖,浑身的戾气尽数因为她这一个举动散去,仿若刚才只是躯体在动,现在终于回了神。
天知道那日产房情况有多凶险,孩子是生下来了,可她的血却隐隐止不住。
好在发现的及时,她还好好活着。
沈珈芙想开口说说话,奈何嗓子疼得厉害。
祁渊也没让她说话,把她想知道的都亲口告诉她,招来了太医给她重新诊脉,屋子里一时间只余他的声音,细细说着孩子的情况,她的情况。
沈珈芙听到了想听的,放心下来,又想看看孩子,眼睛往帘帐的缝隙看,没看见。
祁渊俯身吻了吻她温热的额头,说:“孩子待会儿抱过来给你看,别着急。”
沈珈芙眨了眨眼,安静等着。
太医诊完了脉,跪身回道:“娘娘的身子需好生静养,到底是伤了些元气,不过还请陛下放心,着以药物养一段时日,定能恢复如初。”
“嗯,下去吧。”祁渊把这话听过,注意力依旧放在沈珈芙身上,叫人都出去了。
沈珈芙被他亲了亲额头和眼睛,觉得他有些奇怪,但她现在又说不出话,还想着看看孩子,眼睛又往帘帐外看。
祁渊这才反应过来,起身准备去给她把孩子抱过来。
他拉开帘子走了出去,在一旁的小摇篮里俯身抱起了襁褓中的婴孩,抱回到沈珈芙身边。
“别动,就这么看看就好,待会儿动着你浑身都疼。”祁渊开口道。
沈珈芙便也没动了,好奇的目光怎么都掩饰不住,看见孩子酣睡的模样,一时间又想笑又觉得稀奇,可她也没能坚持多久,看着看着眼睛就疲倦地眨了眨,又泛起了困意。
“睡吧,朕在这儿守着你就好。”
祁渊把孩子抱回摇篮里,转身又回到沈珈芙身边守着她。
第245章
番外48
祁渊确实有些奇怪。
那日沈珈芙醒来就察觉他不大对劲,但那时候她的心思都在孩子身上,一时也没仔细探究,可接下来几日脑子渐渐清醒了,再看见祁渊日日睡在自己身边另外支着的木床上,轻轻皱起了眉。
“你怎么还睡在这里呢?”沈珈芙轻轻伸出手指戳了戳他。
这张木床是祁渊另外找人送进来的,产房的床虽然也足够大,但祁渊害怕和她睡一张床上会压着她或者碰着她,就想了这么个主意。
本以为让他睡几日安心就是了,没想到祁渊这一睡下似乎就根本没打算走了。
已经是晚上了,沈珈芙睡不着,她床上的帘帐是拉开的,一侧头就看见了祁渊,有些想笑,记起这件事来,伸手戳了戳他。
“朕不放心你,得看着才行。”祁渊一碰就醒了,说不准也根本就没睡着。
他们说话都小声,毕竟屋里还有个奶娃娃。
那日的情况有多凶险锦书锦柔已经和她说过了,但顾着陛下还在场,她们也没敢多说,即便是这样,沈珈芙听着也心中后怕。
她年纪小,本来就不好生,好在之前听了祁渊的话时不时往御花园溜达溜达,不然这孩子只怕要更难生下来。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我都在这儿了,又不会一睡着就不醒了……”沈珈芙嘀咕着说着话,被祁渊打断了。
“还说?”
借着月色,祁渊能看见沈珈芙略显苍白的脸,她瞧着还没全然恢复精神,但那双眼睛却已经灵动非常了,半张脸悄然埋到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弯弯地冲着祁渊笑。
“还笑,还不睡。”
祁渊轻轻训了她一句,接着便看见沈珈芙把脸露了出来,可怜巴巴地冲他撒娇说:“我想要陛下陪我睡。”
祁渊迟钝了片刻,坐起身,看她一眼,温声哄着:“朕就在这旁边看着你睡,也是在陪你。”
沈珈芙不肯,往后让出了个位置来,说:“陛下上来陪我。”
“朕怕压着你疼。”
“不会压着的,这么大一张床呢。”沈珈芙拍了拍枕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陛下快上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要做什么事呢。
祁渊思虑片刻,上了榻去,微微拢着沈珈芙的身子,又不敢靠她太近了:“睡吧。”
沈珈芙却自觉往他怀里挪,抬头借着月光去看他那张有些显得憔悴的脸,那句话憋了半晌才问出口,小心翼翼的,又疑惑着:“陛下是不是怕我会死掉?”
她这句话说得实在是猝不及防,祁渊都没来得及捂她的嘴。
“沈珈芙,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吗,给朕收回去。”祁渊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冷声道。
“好好好,收回去了收回去了。”沈珈芙心虚地蹭蹭他。
“可我现在好好的呀,陛下就不要多想了,你看,我们还有孩子呢,我还可以陪着陛下好久好久,你想那么多作甚,脸色都不好了。”
“还有,你是不是瘦了?这几日我都没瞧见你吃什么东西,我嘱咐方瑜让刘公公盯着你了,你要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养好,以后怎么照顾我和孩子。”
“我不管,你要是还乱想,我就、我就不理你了。”
“明明是我在坐月子,还得让我哄你。”
说罢,沈珈芙自己也觉得想不明白,脑袋轻轻砸在祁渊胸前。
祁渊哪能不清楚她的目的在哪儿,说这些话也就是担心他。
把沈珈芙的话听了进去,他轻轻按着她的脑袋,应了她的话:“好,你让刘秉和盯着朕吧,朕听你的就是。”
“那你明日就搬到主殿去住。”老住在她这屋里算怎么回事啊,他也不怕损了他的威仪。
祁渊轻轻掰过她的脸,问她:“你不要朕陪你了?”
沈珈芙抿抿唇,小声说:“你白天可以抽空过来陪陪我嘛,夜里回主殿睡觉去。”
见祁渊不吭声,她放大了些声音:“你不是说听我的吗?”
这一声没把祁渊吓着,反倒把摇篮里的婴孩弄醒了。
孩子哭起来的时候可谓瞬间打破了周围的气氛,别说刚刚沈珈芙的气势了,就连祁渊也觉得有点头疼。
沈珈芙立马心虚地把脑袋往后缩,祁渊只好下榻去摇篮里把孩子抱回来。
孩子虽然刚出生只有几日,但劲儿还不小,哭得可厉害了。
沈珈芙心疼坏了,等祁渊抱过来她就从被子里出来,不熟练地摊开手把哭闹的婴孩抱在怀中温声细语地哄着。
祁渊坐在床榻边看着他们母子俩,唇边带了柔和的笑意,等到孩子不再哭了,他忽然出声问:“珈芙想好给孩子取什么样的乳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