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呼吸急促起来,张张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手指紧紧拽着祁渊的衣裳,像是溺水一般,艰难地求救着。
祁渊怎么可能真这么对她,这话说出来不过是想叫她说实话,谁料她自己怕得不行,别说实话了,连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了。
看着沈珈芙这浑身战栗的模样,他啧了一声,抱着人大步踏了出去,却没往外走,而是灭了屋里的烛火,随后再抱着人上榻去,将床帐也拉上,撤出身来,将她抱在怀里,拉上了被子。
他的衣裳都被沈珈芙哭湿了一大片,偏偏她哭着又没声音,不用瞧都让人心疼。
“好了,不问了不问了,你看,烛火也都灭干净了。”祁渊轻柔地把人抱着,手掌轻轻拍拍她的脊背,再摸摸她的头。
屋外,沈灵初看着骤然变暗的屋子,气不打一处来,这不是明摆着不欢迎她吗。
她皮笑肉不笑地酸了两句:“看来嫡姐是近些日子学规矩学得累了,也罢,那妹妹就不打扰嫡姐了。”
祁渊哄着人,衣裳又被哭湿了一片,他不着痕迹地把外衫脱了,拿出手帕仔仔细细给沈珈芙擦脸蛋。
真是自作孽。
把她欺负得哭成这样,现在还得自己哄。
祁渊擦干了她面上的泪,轻轻吻了下她的鼻尖,声音轻下来:“谁叫你学规矩了,学什么规矩。”
沈珈芙偏过头,明显不想理他,但又觉得不好,低头片刻还是轻声说了:“月底要去玉妃娘娘办的赏花宴上,父亲说不好失了府上的颜面,母亲就请了人教授规矩。”
她说起玉妃,祁渊忽地有些怀疑。
难不成是在因为‘玉妃’不高兴?
于是轻轻开口:“玉妃年纪小,爱玩闹,你在她面前也不必拘着规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看着沈珈芙的反应,一瞬都不肯放过。
沈珈芙沉默了片刻,勾唇轻笑:“那可是娘娘,若是失了规矩,不必陛下说什么沈府就要颜面尽失。”
“陛下若是当真心疼臣女,就…多赏臣女一些金银吧,臣女喜欢那些俗物。”
祁渊却也是笑,说了声好。
“拿这么多金银作甚?沈府缺你银子使了。”他抱着她,低声问。
沈珈芙的目光悠悠看向床帐之外一点缝隙中透出来的月光,说:“银子嘛,谁不喜欢呢。”
待到祁渊走了,她又在沈府待不了多久,他说有法子让她在家无忧,又不许她嫁人,只怕她的婚事到时候沈府的人也管不了,到那时,她拜别母亲,带着银子去别处生活,岂不是更自在。
第210章
番外13
祁渊尚且不知她的打算,还想再说什么,忽然听见她在怀里轻轻出声说想沐浴。
他叹了口气。
“陛下将臣女弄成这副模样,还不许臣女沐浴吗?”
祁渊于黑暗中划了下沈珈芙的脸,起身去给她找人送水来。
这一夜祁渊与她同榻而眠,不知什么时候走的,但等早上沈珈芙醒过来时身边就没人了。
她也并不多问什么。
但这夜过后,祁渊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沈珈芙在躲他。
她的手段并不明显,但接连两次寻不到人,祁渊久违地反省起自己来,会不会是他那夜太凶了,才叫她现在还在害怕?
可想了想,沈珈芙那时确实是怕了,只不过更多的是…恼了?
祁渊没再去她的小院寻她,而是耐心等着鹤山别院的赏花宴。
玉妃的赏花宴邀了许多人去,曲州说得上名字的门户都带着女眷去了,一时间,鹤山别院热闹非常。
沈珈芙穿着新裁制的银缎芙蓉碧绡裙,发上也簪了几支青碧色的花簪和缠花银簪,双唇不点而红,气质落落大方,模样煞是好看。
下了马车,沈珈芙瞧见这宅院时脚下差点不稳。
这不就是她住了一个多月的宅院吗?
玉妃……也住在这儿?
不可能,这宅院她到处都去过了,从未见过什么玉妃。
“嫡姐可别是被吓到了现在说要回去。”沈灵初还记得那日在她院门外被挡着的事,但说了这一句就瞧见沈母过来了,轻哼一声往另一个方向走。
“珈芙,咱们就先进去吧。”
沈珈芙点头应了一声,踏进了门内。
本来是该率先拜见玉妃娘娘,可宫人却皆道玉妃娘娘今日身子不适,许是要晚些才来。
沈珈芙心头一跳,对上那宫人的目光,下意识把脑袋低下去。
这别院里的一草一木她都说得上熟悉,更别提这些日日伺候着的宫人了。
沈珈芙瞧见满园子的花,朝一旁的沈母轻道:“母亲,女儿有些闷,想出去透透气。”
沈母没什么奇怪的,夏日正热,也不用拘着人,去外面透透气也好。
沈珈芙随意在四周转了转,很快就见着刚刚那宫女,朝她微微弯了弯身,道:“姑娘请随奴婢来,玉妃娘娘想见您。”
沈珈芙心一沉。
绕过园中设的花宴,一路走向后院,周围逐渐安静了下来,沈珈芙看见了那熟悉的院子——那是她一直住的的院子。
玉妃……
祁渊还真有闲情逸致,叫两个女人住着同一间房。
“姑娘请。”
宫女特意为沈珈芙打开了门,示意她进去。
锦书锦柔要跟着进去,却被人拦在了外面。
沈珈芙做足了准备,不论这个玉妃叫她来是要先下手为强还是只是对她感兴趣叫来探探底细,她都不惧。
她一进去,门自身后合上,屋内的陈设没有任何变化,一如她当日离开那般。
隔着一道刺绣屏风,她隐约看见帘帐中有一道人影。
于是就在屏风前跪下,面无表情地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里面却没有声音。
可她也没等多久,等到了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还没等她来得及反应过来直起身看向来人,祁渊已经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瞧瞧你的规矩,朕在你面前都没舍得让你下跪,你倒好,为了个没见过面的玉妃行这么大的礼。”祁渊轻描淡写说话间,把她转了个身抱进了帐中。
沈珈芙睁大了眼,错愕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还能有什么猜不到的呢。
“陛下——陛下是专程编出一个玉妃来哄臣女入套不成!”
祁渊面不改色,把她抱上了床,看着她怒气冲冲的目光,却说:“朕可没编瞎话,真有玉妃。”
沈珈芙一怔,下意识再看了看周围,确确实实没看见旁人,狐疑地瞅着祁渊。
“这几日同朕闹这么大的脾气,可是在恼玉妃之事?”祁渊问这话的时候还有几分说不出的小心翼翼,可紧接着沈珈芙的话就让他怒火中烧。
“陛下说笑了,陛下能得佳人,臣女为陛下欢喜还来不及,怎会恼呢?”沈珈芙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有点着急,生怕祁渊误会,她说完,还冲着祁渊摆出温和的笑来。
祁渊稍稍冷静了片刻,看着榻上笑得好看的沈珈芙,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你当真不恼?”
沈珈芙收起了笑,愣愣看着祁渊,应了一声说是。
“那若是你呢。”
什么……?
沈珈芙愣了神,什么是她?
祁渊居高临下,轻轻拆了她发髻上的钗鬟,再问得明白些:“若那玉妃本就是你,你待如何?还为朕欢喜吗。”
沈珈芙像是被他的这句话吓懵了,直直看着他,手不由得攥紧了身下锦被。
祁渊轻笑了一声,问她:“不欢喜,是吗。”
这屋子里还挂着沈珈芙自己绣的香囊,只不过时间有些久了,里面的香气很淡,几乎要闻不到。
沈珈芙察觉到了不对,她觉得祁渊好像在生气。
祁渊一生气,沈珈芙定然讨不到好。
她费力思索着躲过一劫的法子,却无意中看见了祁渊的冷淡。
“陛下?”
祁渊终于出声,一手扯了她的衣带,压低身子沉声道:“玉妃如今难以见客,但今日赏花宴,不见外客却是不太好,劳烦沈姑娘,帮帮玉妃。”
他是疯了吗!让她扮作玉妃去见外面的宾客——
“来人,替玉妃重新梳妆。”说罢,祁渊起身,走到了一旁。
沈珈芙被抽走了腰带,外衫垂在地上,里面的薄衫将她的身子包裹着。
她见大门被人推开,有宫人进来了,连忙道了声不要。
“陛下,臣女怎可替玉妃娘娘见客?”沈珈芙说着就提起衣裳往一旁的墙边躲。
进屋的宫人们候在屏风后,静静等着。
祁渊走上前,把她从墙边拉了过来,道:“怎么不可,不过一个名号罢了,玉妃并不在意。”
宾客之中不乏有认识她的人,一见着面,那不得认出她是谁来,还容得了她说半句话?
疯了!祁渊真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