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这吉服奴婢拿去熨烫了一遍,娘娘换上吧?”
尚衣局每年都会送上来新的吉服,沈珈芙觉得去年的还能穿,不必这么劳费心思,今年原想着叫尚衣局不给她送新的吉服过来,谁料她的肚子鼓了起来,身量也比去年拔高了些,去年的吉服就穿不下了,只好作罢。
这套是前些日子尚衣局新送过来的,上面绣的是仙鹤,实在是厚实,绝不会让沈珈芙穿着冷着。
“鞋呢?”锦柔瞧了一眼,只见着衣裳了,没瞧见绣鞋,问了一句。
宫女笑了笑,说:“娘娘不是说那日试的那双不合脚吗?底下给换了双新的。”
正说着,就有人送鞋过来了。
绣鞋和沈珈芙的吉服都是孔雀蓝的,颜色稍深的地方尽是墨色,绣着的仙鹤也栩栩如生,格外好看,尚衣居的人别出心裁,还在沈珈芙的绣鞋上嵌了珍珠,一个个圆润饱满,尽显尊贵。
“那就换上吧,换上就出门了。”现在时辰还早,但沈珈芙也不想算着时辰过去,早些可以,晚些不行,毕竟是家宴,来的人多。
宫人们给她换上了衣裳和鞋。
沈珈芙试着走了走,觉得还合脚。
“走吧。”
去太央宫的路还是那么远,沈珈芙坐在仪仗上总觉得心有不安。
宫人们抬着仪仗走路也稳当,只不过沈珈芙微微偏头就能看见距离地面的高度,被抬在上面似乎拉高了这一份高度。
她正想着,前面的仪仗对上了另一边道上走来的人。
风雪大,即便现在没下雪也在吹风,可对面仪仗上却没拉帘子,隔得远,沈珈芙认出了人。
颖妃。
今日她也来了。
去年的除夕宴上颖妃没去,今年不仅来了,还和沈珈芙撞上了。
沈珈芙看了看周围,下意识握紧了一旁的坐椅扶手。
“停下。”她道。
锦书锦柔看了看对面,吩咐人落下了仪仗,随后扶着沈珈芙走出来。
“娘娘?”
沈珈芙朝着对面的人微微弯身行了一礼。
颖妃还坐在仪仗上,看见了沈珈芙弯身行礼,轻轻叫她起来:“你有孕在身,何必行这些虚礼,还下了仪仗作甚,本宫只是与你打了招呼便好。”
她这么说,沈珈芙却不这么想,她起身,看着颖妃:“听闻娘娘前些日子又病了,今日偶然得见娘娘,嫔妾自当行礼才是。”
颖妃的目光将她上下扫过,不经意地勾了勾唇,似乎并不打算久留:“外边天冷,本宫就不同你多言了,快些去太央宫吧。”
说罢,叫人继续往前走了。
路上只剩下沈珈芙一行人。
冷风吹着,宫人们怕她受凉,想让她回仪仗上。
沈珈芙皱皱眉,迟迟没有上去。
“要不我还是走过去吧?”她开口。
这怎么行——虽然这路程走了一半了,但还剩一半的路走过去可得累着人,更别提沈珈芙还怀着身孕了。
“娘娘是在担心宫人们抬不稳仪仗?”方瑜轻声问道。
沈珈芙就是怕出事,刚刚见着了颖妃,更怕出事了。
可这也有点杞人忧天,杯弓蛇影了。
沈珈芙揉了揉脑袋,正摇头想上仪仗,身后传来了声音。
她望过去,瞧见身后那条路上走来的一众人。
面色陡然间就变好了。
是祁渊过来了!
御辇停在了沈珈芙跟前,里面伸出一只手来。
沈珈芙被人扶着上了御辇。
“怎么就站在那儿?刚刚在和谁说话。”祁渊还是不放心让她一个人走,出了乾安殿就叫人去追着沈珈芙的仪仗,跟得紧了才跟上,远远就瞧见她一个人在路上犯难。
沈珈芙彻底安心了,毫不避讳地说了刚刚和颖妃对上的事。
“仪仗那么高,若是不当心摔着了,想想就疼。”她打了个哆嗦,“嫔妾还想着接下来直接走去太央宫呢,然后陛下就过来了。”
说到这儿,她有些好奇,声音弱下去:“陛下不是应当和皇后娘娘一起吗?”
怎么半道上跑来找她了?那皇后怎么办?
祁渊嗯了一声,抱着她,把手炉拿开,给她换了个新的,更热的手炉,随口道:“朕派人去凤仪殿说了声,让皇后和母后一起。”
他知道沈珈芙的顾忌,仪仗那么高,可御辇也不矮,怕仪仗摔了,却不怕御辇抬不稳。
沈珈芙根本就是在他身边就安心,偏不这么说明白些。
祁渊心里清楚,面上却不显现出来,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没说话,等了会儿却忽然叫了刘秉和。
“叫人守好玉芙殿。”
刘秉和道了声是,退了下去。
沈珈芙有些无措,抬头看看他,小声问:“玉芙殿怎么了?”
除夕宴守着她的玉芙殿做什么?难道是怀疑有人要趁机行事?
沈珈芙一下就想到了颖妃。
第150章
绣鞋
颖妃还是得防着的。
祁渊看见沈珈芙面上一点也不害怕,说:“没什么事,就担心今夜人多会出岔子。”
沈珈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下午睡到几时醒的,现在还困不困?”祁渊换了个话题,不想让沈珈芙担心这些事。
“也没睡多久,方瑜姑姑说今日宜早不宜迟,就起早了些。”沈珈芙有孕在身,今夜守岁也不知能不能坚持过去,不过就算她要困了想睡觉,也没人会说什么,毕竟去年除夕后面她也根本不在殿上。
说话间,沈珈芙眨了眨眼,目光往下落在祁渊的腰带上,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
这不是她绣的那条腰带吗?
她算是看出来祁渊有多喜欢了,去奚山春狩要戴上,去行宫也要戴上,现在除夕夜宴还戴着,他都看不腻的吗?
她思绪飘远了些,想到了自己春日里酿的梨花酒,只是可惜了,要送给祁渊自己却不能喝。
祁渊看她盯着自己身上的腰带半晌没说话,不由得抬起她的脸来。
“想什么?都想得呆了。”
沈珈芙顺势指了指那条腰带,道:“陛下是不是特别喜欢嫔妾给您绣的腰带啊?那嫔妾再给您绣一条好不好?”
祁渊确实喜欢,但也不信沈珈芙有这么乖,他唇角带笑,没答应:“绣腰带伤手,皮革那么硬,朕可舍不得你再动手,有一条就够了,叫尚衣局那边忙活就是。”
他说的是实话,腰带绣着伤手,他也舍不得沈珈芙伤着一点。
这话说得在理,沈珈芙哦了一声,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他们到太央宫的时候御辇就停在台阶下方,还得自己走上殿去。
沈珈芙下辇的时候被稍稍扶着,理了理衣裳,再看着高高的台阶,转了个身刚要说话,猝不及防踩着了自己的斗篷。
左脚一跌,往旁边一歪。
所有人都不由得慌忙看过去。
祁渊就在旁边,立马把她扶稳了。
沈珈芙也没摔倒,就是歪了下身子,把周围人都吓着了。
“当心点。”祁渊皱起眉,看向她被踩着的斗篷下摆。
沈珈芙有些后怕,看着脚下,轻轻呼出一口气,小声嘀咕着:“这斗篷有些长了,不小心踩着了。”
说着就要扯扯斗篷挡一下,再度抬头时却看见祁渊依旧皱着眉头,有些幽深晦暗的视线。
“你那绣鞋,是从何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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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上,众人轻声交谈着,随着殿外太监的通传声,殿中人尽数起身,朝外弯身行礼。
沈珈芙跟在祁渊身后,步子慢慢的,等坐在席位上,她的目光不由得往周围绕了一圈,如今手心还有些微凉。
她换了双绣鞋。
方才祁渊问她绣鞋的时候她还一怔,下意识把脚伸出来看了看鞋子,这双绣鞋是新的,也是尚衣局赶制出来的,与她今日的吉服相衬,上面嵌了珠玉,格外好看。
这双鞋看着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可是祁渊让她换了下来。
宫人赶紧去寻了新的绣鞋,而沈珈芙被祁渊再度带去了隔壁的照池殿,在里面歇了会儿。
祁渊似乎不打算让她忧心,所以没和她提绣鞋有什么不对,只叫人把它换了,换过来的新鞋沈珈芙也看了眼,同样好看,只是没了珠玉。
珠玉。
她动作一顿,想到什么,脸色变得不太好。
今夜是除夕,主子娘娘们都在太央宫聚着,慎刑司的人却在这时候往尚衣局去了,他们行动隐秘而迅速,丝毫没惊着殿上的众人。
开宴后,众人敬酒,沈珈芙杯盏里的是温水,她再度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周围的嫔妃。
是真有人要害她腹中的孩子还是只是她想多了呢?
如若是前者,那会是谁?
兰嫔?
沈珈芙看过去,兰嫔已经再不如以往那般风光了,她如今在这殿上也是几乎没吭声,也就和她身后的许婕妤多说了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