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右看看,神神秘秘地从兜里拿出一个银戒指:“他说以后会回报答我,这就是信物。我原不要他的,他非得给我。”
英娘惊讶道:“还有这种事?怪可怜的,明天再给他送点吃的去吧。”然后接过戒指查看,发现里面有字。
“这是什么字?”两个女孩都不认识,英娘说:“等会让宽儿回来看看吧。”
待宋宽回来,她们说了此事,宋宽举着戒指,借着亮光看了看,说:“里面是一个人名,叫‘陈玠’,倒是好名字,纯洁如玉,宝贵如圭,可能就是那个人的名字。”
听罢,崔英娘噘嘴说:“我拿着个刻了男人名字的戒指,算是怎么回事呢!我可不要,还是还给他吧!”说着就要走。
英娘喊住她,在碗里装了些菜和粥,陪她一起去还,只是那人已不知去向了。
崔英娘十五就嫁了,嫁到别的地方,临走时与她见面,把这个戒指交给她。
“姐姐,我估计那个人不会回来了,我就给你了,它还能值点钱,你难时,就把它当了。千万保重身体,不要像现在这么拼命,早点找个好人家嫁了吧。你人美心善,定能找个贴心的夫婿。”
可不管再困难,英娘也没有卖掉这个戒指的想法。儿时伙伴一别离可能就是一辈子,这是崔英娘留给她的念想,若不是当时走投无路,她也不会冒名顶替,携恩图报。
英娘收起戒指,叹了口气。这件事还是早点说清楚的好。只是这么一来,陈捕头一定觉得她是个大骗子,算是把人得罪了,以后别说帮忙了,不使绊子就不错了。
她又踌躇起来,若有个官府里的熟人,日后有什么事,办起来也方便。
“宋英娘,你骗了人家,人家帮了你忙,你还想继续利用他,真是无耻!”英娘暗骂自己,她长吁一口气,决定下车就告诉他真相,日后少不了要赔礼道歉、登门谢罪。
如此想想,心稍安,英娘靠在车厢壁板上,渐渐睡着了。
“英娘姐?醒醒,醒醒,到了。”
英娘迷糊中醒来,看到陈玠掀起门帘看着她,她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赶紧下车,匆忙中脚绊了下,差点整个人脸朝下栽下去,陈玠眼疾手快拉住她:“慢点。”
英娘惊魂未定,眼睛睁大,连连说道:“多谢,多谢。”
转身要走,蓦地想起没有感谢他帮忙找到弟弟,又回过头行个万福,说道:“你帮我找到弟弟,还亲自驾车带我去,谢谢你。”
陈玠拱手回礼:“不必客气,今日一行,方得见英娘姐的飒爽。”
英娘知道他在调侃自己挥鞭教训弟弟的事,觉得好笑,一本正经回道:“不敢不敢,要不是你拦着,还能多看一会儿。”
陈玠笑出声,点头正要离去。英娘忽然又想起打算告诉他真相,忙喊住他:“陈捕头!”
陈玠又拉住缰绳,说道:“以后叫我陈玠就行。”
“我……”话到嘴边,英娘说不出来,在自己犯错的前提下,坦诚并不容易。
陈玠见她说不出话,似乎会错意,他想了想说:“你需要多少?”
“啊?”英娘怔住。
“上次我已经跟行刑的人打了招呼,可他们换班,他没交代清楚。所以何伟还是真挨了几板子。”
“啊,其实也没事,我们也准备了十两银子,听我相公说,是现在十两不够了,所以没逃过去。”
“他不是在狱中赌输了钱,最后不够十两了吗?”
“什么?”
陈玠看着震惊的英娘,说道:“原来你还不知道,这事在衙门里已经成为笑谈了。”
一股火涌向天灵盖,英娘的脸都气红了。这死人,骗她不说,竟然又赌钱,怪不得那天她要冲进去算账,他拦着不让去呢!原来是自己输了赎罪银!狗东西,这么重要的钱也敢拿去耍,被打烂屁股也是活该。一想到自己还忍气吞声照顾他好几天,更觉得不值,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陈玠试探着问:“所以你刚才,不是要借钱?”他以为何伟赌钱,英娘手头紧,想跟他借钱不好张口,现在看起来不是。
英娘摇头,这个事堵在胸口,别的都想不起来了。
“这沾上赌瘾的人,难以自拔,你还是做些准备,留个后手吧。”陈玠不忍心,劝道。
英娘说不出话来,只能点点头。陈玠脸上流露出不忍的神色,但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不好深说,便离开了。
英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家门口的,越想越生气,手都忍不住发抖。一定要骂他个狗血淋头,还要再他身上再狠捶几下解解气。真是的,刚才让陈玠把鞭子留下来好了!
她忿忿地一把推开大门,任由大门发出“吱嘎”的响声,挽起袖子,冲进屋,打算跟何伟大吵一架。
然后就看见,何伟趴在床上,一脸错愕看着她进门,手边是三个骰子,正在温习“功课”。
第6章 行舟 那一瞬间,失望透顶。 ……
那一瞬间,失望透顶。
本来想大吵一架,现在也不想了。怒火像是被无形的一桶水浇灭了,心里残留一地焦黑。
何伟不动声色地把骰子拢在手里,若无其事地说:“怎么回的这么晚,我都要饿死了,快弄点东西吃!”
英娘走到床前,死死地盯着他。
何伟心虚:“你凶巴巴地盯着我看什么?”
忽又转移焦点,奸笑道:“好久没有难道你想了?让我来亲一亲。”伸手欲搂英娘。
英娘觉得恶心,打落他的手,质问他:“你说,你到底因为什么真挨了板子?”
何伟察觉到英娘可能是知道了什么,但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不是告诉你了吗?抬价了,十两不够了!”
“才不是!是你把钱输了,所以才不够了!”
“放他娘的屁!我疯了啊?救命银子也拿去赌?我是怕这板子落我身上身上不够疼,死的不够快怎么着!”他说的理直气壮。
英娘觉得陈玠没必要拿这种事骗她,她也知道何伟死不认账的德行,人睁眼说瞎话,和被冤枉的状态还是不一样的,她已经得到了确定的答案,现在和他说再多,也是白费口舌。
她坐在对面椅子上,一声长叹,身心俱疲:“罢了,我也不想和你掰扯清楚了。我只一句话,你别再赌了。”
“没赌,就打架那次,没赌过了。”他说的很坦然,仿佛真相就是如此。
“过去的不说了,从今天起,如果你再去赌,我们就分开吧。我不能作赌鬼的妻子。”英娘平静地说道。
“切!还有谁能像我这么慷慨,娶一个照顾俩?”他不屑。
英娘正色道:“你别胡说,是,我家的债和爹的丧事是你出的钱,可宽儿读书,用的是卖掉老家豆腐坊的进项,可跟你没关系。我可没见过,你给宽儿一个子。”
“你嫁给我,那豆腐坊不也就是我的?那不就是花的我的钱?”何伟冷笑道,一边说一边用食指戳英娘,“别得了便宜卖乖,要不是我娶你,就那破豆腐坊,够你还债?更别说你爹能不能入土了。”
“要不是我走镖拿命挣钱,你能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你做豆腐那点能干什么?都是我养的你!”
这样的对话,自嫁给他,也不知重复了多少次。一开始,英娘自知拿人家手短,人情债难还,说到最后没了底气,何伟自此占了上风。英娘是记得他的恩情,他却以此为把柄,每次都用这话堵英娘的嘴。
果然,英娘不好再说什么,颓然地垂下头。半晌说道:“福源镖局不要你了,待你好了再去其他镖局看看,总不能没有个营生。实在不行,便帮我一起做豆腐吧,多一个人,我这店还能做点其他样式。”
“知道了知道了,但有一点,做什么我都不做你那豆腐,累死个人,”他皱起眉,不耐烦地说,“快去做饭吧!”
英娘蹲在灶台前,往灶膛添着柴火,火光在她脸上跳跃,她心里满是不甘,
不甘心一辈子处理何伟做的糊涂事,不甘心总被自己的丈夫用“把柄”威胁,不甘心自己为这个家付出的努力不被珍惜,她不甘心自己一辈子继续这种生活。
炉火吞噬着干燥的木柴,越烧越旺,英娘觉得自己的心中也有火焰在燃烧,在跳跃,在肆虐。
宋宽第二日回到镇上,直接来见英娘,看到了卧床养伤的姐夫,这才知道姐姐都经受了什么。他沉默了。
英娘一边守着铺子,一边说:“宽儿,我不是逼你。我还记得,你小时候下学回来,一边背书,一边陪着我干活。我能感受到,你喜欢读书,喜欢的事情,为什么要放弃呢?”
“姐,前阵子我参加了一场辩论,参加的多是这次参加县试的学子,比我厉害的人数不胜数,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呐!”宋宽叹道。
“高手如云,就算我参加县试,也没什么希望。何必自讨没趣?以我之才,不知何时才能与其比肩,学下去又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