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伟的心猛地一跳,果然是这事!在陈玠的恐吓中,他差点脱口而出,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交代了,陈玠也不会饶了他,还不如咬死不承认,能拿他有什么办法!
“英娘?我不知道啊,我们早就和离了,我还关心她在哪做什么?”他故作轻松地说。
陈玠久久凝视着他,看得他心里发毛发慌,正打算说什么解释一下,陈玠却突然抽出一把匕首,寒光闪过,何伟打了个冷颤,却只是把他大腿处的裤子割破一道,他刚放下心来,陈玠端着蜡烛的左手倾侧,蜡油一滴一滴落在裸露的大腿肌肤上。
“啊——”何伟惨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直刺鼻子。他颤抖着想往后躲,却被后面的捕快牢牢按住。
蜡油淌在腿上,瞬间结成一片片白色,大腿表面像是被千万个蚂蚁啃咬,当好不容易熬过最痒最疼的一瞬,下一滴又落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无穷无尽。
何伟受不住,大喊道:“我说我说,我说啊,求求你,停下,停下!”
陈玠竖起蜡烛,右手持匕首,刀刃贴着何伟的滴蜡处,不动声色地说道:“你瞒不过我的眼睛,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再不说实话,下次就尝尝我这刀子的滋味。”
何伟大骇,连忙说道:“我说,我肯定说实话。”然后就忍着腿上烧灼的痛,把高老大深夜逼自己还钱,他无奈之下把英娘卖给他们的事说出。
他很想在叙述中给自己找补一下,因为陈玠紧盯着自己,眼中燃起怒火,越烧越旺,仿佛要把他烧成灰烬。
但身上还有刀逼着,他现在不管是伸头,还是缩头,都没有好果子吃。
“就,就是这些了,没有别的了,我真不知道英娘在哪,这都是他们动手干的事,我,我没掺和。我之前还想还钱,把卖身契要回来,但是英娘与我和离,我以为这事就翻篇,没想到他们真敢下手,我真不是故意的。”何伟还是忍不住为自己开脱。
陈玠站起身,呼吸急促而沉重,他把蜡烛扔到一边,左手猛然拎起何伟,右手拳头带风,一击打到何伟鼻子上,何伟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接着红色血液迸溅。
陈玠没有停下的意思,一拳拳重重落在何伟身上,直到属下见状不好,费劲把他拉开,劝道:“头儿,不能再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陈玠面色铁青,瞪着何伟,眼中冒出狠戾的光,把何伟掼在一旁。
何伟像一块破烂的布,瘫软在地上,不断呻吟着。
陈玠接过属下递来的手巾,擦拭沾染的血,用下巴一点何伟,吩咐道:“让他签字画押。”
“其余人,随我去会会高老大。”
第42章 线索 走出监牢,夜晚寒凉的风……
走出监牢, 夜晚寒凉的风覆在身上,陈玠觉得自己的心碎了。
从他得知英娘失踪,他就不敢想象,这段时间, 她会遭遇什么, 焦灼在他胸膛里越烧越旺,几乎要把他燃成灰烬。
他不断告诫自己, 要冷静下来, 不能错过一丝一毫的线索, 只有沉住气才能尽快找到英娘。
一冷一热,每分每刻, 他深受冰火两重天的啃噬。
在何伟说道卖妻的事, 怒火直接将冷静烤干蒸发,他忍无可忍,只想把何伟粉身碎骨。这个混蛋何德何能, 曾拥有过英娘,作她的丈夫, 他却让英娘遍体鳞伤,甚至她奋力远离后,仍不放过她。
想到此,陈玠又攥紧拳头, 可是, 愤怒救不了英娘, 他松开手, 心里结下一层霜,满是悲凉。
苍天啊,她那么坚强, 那么善良,她努力地生活,为何要如此待她?
抬头看向天幕,北斗星慈悲注视大地,仿佛在为世上迷茫的人,指明方向。
我愿替她承受所有的苦楚,只要她能平安幸福,他祈祷着,虔诚地。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他们找到放印子钱老高的位置。
“头儿,姓高的就住这。”叶捕头说道。
陈玠吐一口气,调整状态,点头道:“敲门吧。”
“咚咚”的敲门声亮起,屋里的人被打搅了好梦,点上灯,怒气冲天地喊道:“谁啊?大半夜的找死啊?”
“大哥,你歇着,我去开门。我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骂骂咧咧的声音,在打开门的一刹那停止,开门的壮汉看着眼前的捕快们,张大嘴巴。
“你们,你们——”
“官府查案。”陈玠亮出牌子,不顾他的阻拦,带领众人走进院子,院中一个男人站在中间,后面簇拥着几人,料想他就是老高。
“有人举报,你进行买卖人口的勾当,随我们去衙门走一趟。”
捕快上前拿人,站在老高身旁的瘦高个手一挥,带着几个人冲上前来,双方剑拔弩张。
“这是什么意思?拒捕?袭击官府的人?我劝你们好好想想。”陈玠声寒如冰。
对面的人听了,面面相觑,面上有些松动之意。
陈玠喝道:“愣着做什么?动手!”
捕快应诺,一左一右,反剪老高的双手。
那老高不在意地说道:“兄弟们,无妨,陈捕头可能有些误会,等解释清楚就好了。我可是再本分不过的人了。”
叶捕头冷笑说:“你还本分?都进几次监牢了?且不说以前,上次还是经我的手进去的!把他嘴堵上,让他少废话!”
陈玠手指着瘦高个:“把他也带走。”
一行人走出院子,押老高和瘦高个回衙门,转过巷子,陈玠招手叫叶捕头,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叶捕头点点头,带上几个人往回走。
到了县衙,进入审讯室,屋内的血腥味还未散去,捕快们先是把老高捆在椅子上,陈玠解下佩刀放在桌上,坐在他对面,蜡烛的光在他脸上跳动,读不出他的悲喜。
陈玠示意手下摘掉老高口中的布团,说道:
“魏三曾跟你借过钱,前福源镖局的镖师何伟作保,魏三逃跑后,你带人抢了他的房子,可有此事?”
老高点头又摇头,说:“魏三借钱,何伟作保,这都不假,但我可不是‘抢’的,白纸黑字,他何伟抵给我的,我是按合同办事。”
“据他交代,一日夜里,你以还不够为由,带人逼迫,把他当时的妻子宋英娘抵给你,并签下卖身契,可有此事?”
老高听完突然想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说道:“啊呀,陈捕头呀,你,你还居然相信他的话,哈哈,你还不知道何伟?哈哈哈,他那个嘴里哪有什么可信的,全都是胡说八道!”
陈玠声色不动,他办过无数案子,何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心中当然有数。何伟虽然嘴上不牢靠,但他也是一个软蛋,只要上点手段,威逼一番,就能把所有底细,倾吐得一干二净。在这件事上,他没有说谎。
老高不承认也在陈玠的意料之中,他说道:“采取威逼利诱等欺骗手段,售卖良民,是为‘略卖’”
“按照《大乾律例》‘把良人略卖为奴婢的,处绞刑;把良人略卖为非良非贱的之人的,处流刑;把良人略卖为他人妻、妾、子孙,处徒刑。’你若交代,还有可能减轻量刑。”
“没做过的事怎么交代,”老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是找过何伟,也只是吓唬吓唬他,想让他赶紧还钱,我连他娘子都没见过,怎么会打上她的注意?”
陈玠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子,老高吓了一跳,身子一抖。
陈玠喝道:“英娘到底被你带哪去?”
“不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老高梗着脖子回答。
陈玠盯着他,见他涎皮赖脸的模样,明白他不会轻易说出,但他没有时间与他周旋,冷冷道:“上刑。”
一声声惨叫传来,陈玠纹丝不动,捕快们把瘦高个推进来,那瘦高个睥睨着他,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陈玠道:“带他去欣赏一下。”
老高的惨叫声渐渐不可闻,“哗——”,接着是水流四溅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哀嚎随之而来。
当瘦高个回来时,仿佛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迅速干瘪下去。他的双唇颤抖不已,双手也不停地抖动,连带着双腿都在微微颤动。他用力地抓住自己的腿,试图制止这不受控制的颤抖,但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
待他坐在对面,陈玠问道:
“你跟他多久了?”
“……两年”
“是他的心腹?”
“是……”
陈玠一字一句道:“是不是你们绑架了宋英娘?”
“不,不是我们,”瘦高个疯狂摇头,“我和老大都没做绑架的事!”
陈玠敏锐地捕捉到,他否定的是“绑架”,于是又问道:“那你们是否逼迫何伟卖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