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胳膊、腿上都有刀伤,最严重的是肚子和胸口处的刀伤。
好在这两处刀伤没刺中要害。
毕竟是个二流武夫,在生死危机面前本能地避开了要害。
熙微手上带了止血的药,但是他的伤口需要清洗。
这是一件极其耗时费力的活。
对熙微来说,其他人能做的活,她就不会再动手。
原本她找了两个身体看起来强健一些的男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个男子的动作太粗鲁,武夫疼地昏迷中都开始呻吟。
这时候,一个女子主动站了出来。
“大人,小女子与邓大哥订了婚约,就由我来为他清洗伤口吧。”
这是小事,熙微自然不会有异议。
那女子大概是真的对男子有情,清洗伤口的时候,眼泪哗哗地往外流。
流民大多都长的差不多,脸颊凹陷,眼睛外突,头发干枯蓬乱。
这女子也不例外,瘦的几乎看不出来原本的模
样。
但仔细看,还是不难发现,她五官比其他人精致,想来应该是个美貌的小娘子。
伤口清洗干净之后,熙微握着短刀,将伤口处染了脏污的肉割掉。
武夫疼得抽搐,几个人强按着他。
之后便是上药,包扎。那武夫醒了一会儿,很快再次昏睡过去。
流民中还有其他几个伤者。
熙微好人做到底,每个人都得到了伤药。
忙活一通之后,两方都闲了下来。
熙微摸着下巴,望着这些人。
流民们也各自眨巴着眼睛,望着熙微,眼神中透着期待。
方才,熙微像神仙一样从天而降,杀了魏兵,救了他们,还给他们治伤。
这是菩萨转世!
众流民都如此认为。
“大人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有人试探着喊了一句,其他人也要跟着喊。
“闭嘴,你们想再引来一波魏军?”
活菩萨?
熙微敲着手指头,心里思索。
要不要做个乱世中的活菩萨呢?
从雍州出来,她心里便有了一个计划雏形。
她要招兵买马,她要养很多人。
以雍王如今的筹谋,十年之内,大魏必乱!
阻止的念头只出现过一瞬。
大魏积弊已久,皇帝年幼,太后失权。
过去皇室培养的禁军、密卫如今都落在摄政王手中。摄政王是熙微上一世的主子。
这个人,争权夺利,搞阴谋诡计,是个好手。
但他没有治国之才。
说到底,他就是个小人上位。
他上位后,排除异己,提拔亲信。朝中大臣人人自危,想的最多的都是怎么站队,如何毫无规则的朝堂中保全地位。
真正心存百姓的官员都被他们排挤出去。
与此同时,各地藩王却趁机发展势力。
臣强主弱!
这局势,就好比一群老虎,围着一只孱弱的兔子。
早晚有一天,会有老虎失控。
就算老虎本身不失控,他身后那些想要施展才学抱负的谋士也会推着他失控。
如此形势,大魏必乱!
但也不是没有破局之法。
熙微望着这些流民,她需要人手,需要兵,需要有力量来支撑,让她与那些藩王、朝臣站在相同的高处。
破局之法有两种,一是小皇帝;二是摄政王。
但无论哪种方法,摄政王此人,必杀!
第101章 北归
那武夫叫邓康,是个孤儿,被一个游方的道士收养。
等他长大后,跟着一个游侠四处闯荡。
有一次,他遇到仇家追杀,身受重伤,被一个老大夫救了性命。
那老大夫就是女子的父亲。
文月是老大夫的独女,却因为是女子之身,没能继承父亲的医术。
好在长时间耳濡目染之下,她倒也懂一些简单的药理。
熙微买了一辆马车,将邓康和另一个伤势较重的人放到车上。
熙微弄来几个路引,一行人打扮成商人。
快接近青州的时候,她已经有了三支队伍。
每支队伍五十人上下,走不同的路。
这些人中,有大才的不多,但也算能用,不规矩的早在途中就被她踢了出去。
这些人都是绝死之境,被熙微所救,又有生存的诱惑。
熙微招揽人手,找的借口就是要雇佣可信赖的伙计。
这话也不算假,如今她名下的产业,除了制糖挂在萧明仪的头号上,其余的借着制糖工坊的名头,在陶四和妙书的经营之下,早已今非昔比。
这些人在接下来几年的确要给她做工。
但是这做工的地点,却有些与众不同。
北山寨又来了一群山匪。
这个地方实在太好,天然的防御屏障,易守难攻。
如果不是里面的人起了内讧,这群新的山匪很难将此处攻下。
“老大,这山寨地方倒是挺大,就是太穷了,这些个戎人一个个就知道烧杀抢虐,住的地方还不如猪窝。”
山寨中,新上任的三当家站在岩石上,望着下方烟熏火獠的石屋。
这处山寨他们狐尾山早就盯上了。
在山匪中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前朝皇帝在国破之前,将大量的财宝运出皇城。
这北山便是其中一处藏宝的地点。
可惜,数百年过去,这处山寨易主了十几次,也没有人能找到藏匿在此处的宝藏。
大当家望着几处坍塌的石屋,皱着眉头,吩咐道:“你带着几个兄弟,到山下走一趟,弄来几个庄稼汉,叫他们来给我们干活。”
三当家嘿嘿,连声应承。
“听说附近有个连家村,那里的人很会建房子,不如把他们请上来!”
这话中的请上来,就是把人强掠上山,干完活后,要么就此落草为寇,要么拿钱赎身离开。
但是,进了山匪窝的人,就算有钱,也很少能轻易脱身离开。
大当家没有反对。
他们狐尾山的人可不像之前那些山匪,只敢偷偷摸摸干些劫道的生意。
要干,就干大的。
大不了,就带兄弟们往北边去。
听道上的兄弟说,现如今,北边有人在招揽豪强。
不问过去,只看手上的功夫。
熙微带着第一支商队从山路绕进了归云镇的地界。
没有直接进村,熙微让领队自行安置他们。
回来的路上,他们像真正的商队那样,在各地收购当地的货物,然后带到下一个城镇售卖。
如此,进进出出,除了养活这些人的钱,还把熙微的本金挣了回来。
熙微独自一人回了竹溪村。
离家几个月,竹溪村的屋舍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村民脸上的笑容却变多了。
妙书和陶四都不在。
只有蓉娘带着程英后院练武。
隔壁多了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院子里坐着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
虽然穿着庄稼汉的粗布挂衫,但周身却透着一股书生的儒气。
这是凌峰的故友,过去是个举人,但受到家族牵连,成了罪奴。
这人学问还算不错,给英儿几个启蒙是足够了。
离开小院后,熙微独自一人去了山上。
还是那处山洞,里面的箱子早就空了。
里面住着一个人。
这人身形消瘦,眼神锐利,动作轻盈无声,是个轻功造诣极高的人。
熙微来的时候,这人正在给一只野兔剥皮。
他手法利索,三两下就得到一张完整的兔皮。
看见熙微,那人将手中的东西放下,“主子!”
“最近北山那边有什么动向?”
这个人叫燕兴,是朝廷的通缉犯,平时大多在这山林中活动,时常关注北边山匪的动向。
燕兴把最近探听到的消息一一说了出来,说到最后,他皱着眉心,“这种人和上一波的行事做风不同,最近他们强了一个村,把村里的屋舍全部烧光,村里的大部分人都被掳了回去。”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燕兴说着说着蹲在地上,拿出香料继续处理野兔。
“村里的老人都被杀了,昨天来了几个官差,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就走了。”
熙微坐下来。
燕兴继续说最近发生的事。
刘通判来了一次江宁县,身边带着一个少年,那少年看着乖巧,但是脾气却很大,只允许女子近身。
燕兴的兔子已经上了烤架,他拿出火折子,“听说这少年刘通判的侄儿,在读书上非常有天分,小小年纪已经中了举人,很得刘通判看重。”
“少年?”
熙微脑中闪过一个身影,“那少年叫什么名字?”
燕兴思索了一会儿,“好像叫什么,刘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