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昌东看见王兴在那儿发愣,咳嗽了一声!
王兴立刻回神,面庞上浮现出焦虑的神色。
“东家,出事儿了!”
裴昌东没好气道:“到底什么事儿,你倒是说啊!”
“单刀明和他几个兄弟都被抓了,现在正被人押着往县衙去呢!”
“什么?”
“混账!”
“你怎么不早说!”
王兴低着头,讷讷地不敢开口。
因为这事儿真怪他。
昨天,裴管事牛气哄哄的出门,又气哄哄地回来。
交代他去找单刀明,让他们到竹溪村把宋氏的房子烧了,再把宋氏和她几个孩子都带来裴府。
此前,他们早就打听清楚。
宋氏此人无依无靠,生母早逝,继母苛刻,生父待她也极为凉薄。
后来,虽然有了丈夫,但却意外去世。
公婆与她关系也不好。
这样的人,就算有些本事,也没有依靠,好拿捏的很。
按照,他们的计划。
如果昨日,宋氏被裴管事恐吓住,乖乖的被制糖工坊并入裴石。
裴氏也会按照契约给她几十两银子。
但是,如果她不识相。
就让单刀明和他的几个兄弟,趁着夜黑风高把宋氏和她的三个孩子带到裴家。
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就算失踪了,别人也只会以为她跟人私奔了。
这种事儿,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
裴氏铺子里的几样独家点心,最初的方子便是这样来的。
可是,谁知道裴管事到了晚上,突然发热,起了风寒。
大夫来了,说裴管事起居不慎,劳倦过度,致正气亏虚,卫外不固;如今寒邪内侵,由表及里,累及脏腑。
要用重症的药材,一两银子的药材,喝了之后好转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再次加重。
那老大夫的医术还算不错,号脉之后,说他寒邪直中少阴,伤及心肾之阳。
裴管事身上裹了四床被褥,床边生了两个火炉,仍觉身体发冷。
老大夫又重新给他开了一个方子,十两银子一副药,喝了之后,这才算好些。
王兴折腾了半宿,直到鸡叫第二遍才睡下。
单刀明兄弟几个被抓的事儿,今天一早就有人来告诉他。
那会儿,他们还没有入城。
若是那时候派人拦截,或许事情还有转机,可惜那会儿他睡的正沉。
等他被叫醒的时候,单刀明兄弟几个已经进了县城。
这会儿再想拦截已经是迟了。
裴昌东砸了盆子,洗脸水溅得满地都是。
王兴被淋得满头满脸,衣裳也湿了大半。
“东……东家,单刀明他们应该没有胆子把咱们供出来吧?”
“哼!你个蠢货,我怕的是单刀明他们吗?”
裴昌东恨铁不成钢,“咱们这县太爷是什么德行,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那就是个……”
后面的话他及时咽了下去,气呼呼道:“这事儿被他粘上,想要解决就没那么容易了!”
裴昌东让丫鬟给他重新换了一件衣裳。
按照大魏律法,商户不能穿丝绸,但是他们有别的法,在衣裳上做暗纹刺绣,看起来同样富贵逼人。
江宁县衙,今日当值的是曹振。
听到县衙外乱糟糟的,派人出去查看。
这时衙门外响起咚咚鼓声。
“大人,有人在外击鼓,说是抓了贼前来报官。”
曹振和县丞一起来到县衙大门。
熙微站在人前,对着百姓和曹振等人,微微拱手。
大声道:“大人明鉴,昨日有歹人破户而入,意欲杀人放火。幸赖乡邻奋勇相助,齐心协力,终将八名贼子一一擒获。此辈贼寇,目无法纪,行径猖獗,扰乱地方安宁,实乃罪大恶极。恳请大人详加勘察,依律严惩,以正国法,还地方一片清平,使百姓得以安枕。”
话音落下,周围百姓纷纷叫好!
“好,说的好!”
“这些挨千刀的恶贼,天生就是烂心肝、黑肠子,敢放火杀人,就该全部流放处死!”
八名贼子被绳索绑成一串,低着头站在县衙外。
第86章 三方博弈
“升堂!”
县衙大堂之上,县令身着官袍,头戴乌纱帽,正襟危坐高堂之上。
两侧站立着一众差役,身着皂色公服,腰佩长刀,个个昂首挺胸,目不斜视。
随着一声“升堂!”
差役们手中的杀威棒,在地上整齐地顿了顿,发出“砰砰”声响。
八个贼人被差役拉着跪在堂前。
县令眯着眼睛望着下方众人,神色严肃,看起来威严中正。
“躺下何人,所告何事?”
熙微是主告人,按照律法要到堂前陈说原由。
这件事的结果很明了,有那么多人证,还有贼子的物证。
围观的百姓在县衙外指指点点。
按照律法,这些人杀人未遂,要被流放。
县令一拍惊堂木,“啪”的一声,震得堂内嗡嗡作响,“堂下肃静!”
而后,县令命人将贼人拉入大牢。
县衙外,百姓窃窃私语。
“证据确凿,县令大人怎么不直接宣判?”
本地的几个百姓斜眼朝着说话的人望了过去,眼底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熙微才走了几十步,一个管家打扮的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这位娘子,我们大人有请。”
熙微再次踏进了县衙大门。
县令仍然
穿着官服,坐在公案桌后,手上拿着卷宗。
见到熙微进来,表现颇为有礼。
“能一举擒获八名贼人,没想到我江宁县也出了一位女豪杰!”
“县令大人过誉了,不过是乡邻帮忙罢了。”
“宋娘子可知道,这八个人究竟什么人,为何要夜半入户杀人?”
“民妇不敢妄自猜测,相信县令大人一定能审问清楚。”
县令的为人熙微早就清楚。
一些无关紧要的的小事,他或许会秉公处理,但是若有可图之利,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
那几个人,杀了或者放了,都会有麻烦。
而且,工坊的事情,这县令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派人盯上。
如果不是熙微早有防备,如今只怕工坊早就出了事。
裴氏既然与府城刘通判搭上了关系。
那么不管他们计划吞并工坊的事,背后是不是刘通判的授意,熙微都会让这件事与刘通判扯上关系。
刘通判与徐县令,若都想要她的制糖工坊,就让他们自己先分个高低。
徐县令善于钻营,如果知道刘通判的打算,或许会直接放手。
但是他们中间还有一个裴氏在搅合。
裴氏是商贾,如果在以前,或许不会和徐县令对上。
可他们献祭了一个女儿。
熙微已经收到消息,裴三小姐之所以成为刘通判的姨娘,是因为她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刘通判有两个儿子,还有女儿。
但是,没有男人能拒绝多一个子嗣。
裴氏因而与刘通判的关系更近了一层,对上徐县令便也多了一份底气。
在这三方人未达成共识之前,他们不会让除他们之外的人得到熙微的工坊。
县衙中,县令问什么,熙微便答什么。
像个老实又不知变通的妇人。
徐县令觉得无趣,挥挥手,“你回去吧!”
按照律法,捉贼是有赏银的。
《魏刑统》曾经颁布奖赏令,“能告群盗劫杀人者第赏之,及十人者予钱十两”
但是,这八人都不是悬赏令上的贼寇,所以熙微一文钱都没有。
熙微离开之后,县令的亲信上前给县令奉茶。
“大人,这女子不简单呐。”
县令接过茶,饮了一口,“你且说说看?”
“小的派人打听过,这女子祖上是个猎户,有些家传功夫,听人说,她一个人曾经对付十几个大汉,且毫发无伤。这样的人,怎么会输出普通的乡野妇人?”
县令放下茶盏,“一个女人对付十几个男人?该不会是乡野之人的吹嘘之言吧”
亲信喏喏。
他也觉得这传闻着实离谱。
“但,至少她是个会武,有些功夫,不然也不会抓住八个贼人。”
县令目露沉吟。
亲信看见县令停了进去,继续说道:“这几个人,属下已经派人查过,他们都是裴氏在外面招揽的打手,虽然不是什么正经武夫,但手上也有些功夫,不是普通的村夫能对付的。”
徐县令站了起来,看着窗外,“既会功夫,又会制糖,这个女人倒也算有些门道了。”
“大人的意思是?”
亲信猜不准县令的意思。
“裴家既然已经盯上了她,她一个女人若招架不住,必然要寻求外援,你派人盯着,看看她还有什么后手,若是有就全部切断。本官要她主动上门来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