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做生意上,她其实不如姜云清,但是她懂人性。
姜云清在家世上能依靠的不多。
她的丈夫早亡,留下一儿一女,儿子病弱,极少出门。
她的公婆与她的关系不远不近,好在她的娘家对她不错,兄长对她也还算维护。
因而,即便没了丈夫,她也能独自撑起门楣,养活自己和孩子。
但是,姜家的生意都在青州,而且只是个中等的商行,虽然有些脸面,庇护一家小小糖铺自然没有问题,但是一旦姜云清的计划施展。
他们对上的将是青州所有的糖商。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姜义隆拿起碗筷,开始给自己夹菜。
“可是,这么好的机会……”姜云清有些不甘心。
姜义隆夹完了菜,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江宁旁边不是还有个怀宁嘛。步子扯太大,容易……”
姜义隆在男人堆里待久了,说起生意经的时候,有些没反应过来,此时他面对的是两个女子。
还好及时闭上了嘴。
“凌小娘子是哪里人?”
方才说错了话,姜义隆有些尴尬,眼睛落在斜对面。
妙书坐在桌子前,因为要吃饭,脸上的面纱已经取下来。
姜氏兄妹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有些震惊。
后来,听说她是为了自保而毁容,既怜悯,又钦佩。
妙书对这些早已经习以为常,安静地坐在一边用饭。
此时听到姜义隆主动与她说话,有些意外。
求助的目光投向熙微。
在村子里,熙微一直说,蓉娘一家是宋采薇生母娘家的亲戚。
但是此时,她该如何说呢?
熙微看到了妙书的眼神,“你想说什么就什么吧。”
妙书的卖身契早已经在官府入册,经不起查。
有心人想查,很容易就能查出真相。
但是村里的人不一样,一来他们大多没本事去查,二来这样说能省很多麻烦。
妙书眼睛眨巴了两下,还是按照过去的说法。
姜义隆听了有些意外,“竟然是侄外甥女吗?”
“没想到,宋老板的辈分这么高。”
熙微脸不红心不跳,回道:“我生母在娘家那边的辈分就高。”
宋采薇的外祖父是猎户,以前的确有几个堂兄弟,只不过大多都没有住在一处。
等到他去世,周围的乡邻都以为宋采薇的生母没了亲人。
这也是为什么宋采薇生母去世后,继母敢那般蹉跎她的原因。
因为没有人给她出头。
姜义隆的表情有些怪异。
姜云清先看出来了,“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姜义隆叹了一口气,“你也知道,我就元舒一个闺女,这位小娘子年纪与元舒正好相仿,为人又稳重,我便想认个干亲,以后元舒也有个伴。”
他三个儿子,但是女儿却只有一个,所以格外疼爱。
这话不止妙书意外,姜云清也有些意外。
她看了看妙书,又看了看姜义隆,以她对自家大哥的了解,总觉得这里面还有别的事。
姜义隆继续说道:“就是没想到小娘子辈分这么低,若真的认了干亲,那我们以后岂不也要称呼宋老板一声姑姑了。”
姜云清却不以为意,“话虽这么说,你还没问人家小娘子愿不愿意做你的干闺女?”
姜义隆将目光投向妙书,“妙书,你可愿意?你放心,往后,我一定将你当做我的亲闺女来对待。”
他这话是有几分真心的。
家里的儿子不定事,女儿胆子又小。
妹妹姜云清倒是个有本事的,只可惜独木难支。
而且,如果认了妙书,说不定还能打听到宋老板那些货从哪里弄来的。
妙书嘴角扯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妙书有自己的父母,以后也只想在父母面前承欢膝下,只能辜负姜老板的期望了。”
姜义隆听了,面上叹气,心里倒不如何失望。
本来就是个试探,成了更好,不成也无妨。
说了闲话,姜云清冷静了些许,继续说起正事。
熙微思量之后,暂时与姜云清达成了协议。
如今她的工坊还没有建成,产量受到限制,暂且只能一步一步的来。
等到工坊落成,产量必然是先前的数十倍,到那时再行新的计划。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秋天。
地里的牛皮菜已经收了一茬,那些下等田也开始收获。
因为下等田的地不够肥,每亩地只收了两百多斤的菽豆。
第82章 糖商来访
这其实已经算是不错的产量。
本就是为了养地,有些下等田,第一年产出的菽豆还不足一百斤。
熙微现在手上有一万多斤的菽豆。
这么多的菽豆,直接卖掉实在有些可惜。
赵家村有对老夫妻,以前在江宁县卖豆酱,后来得罪了人,连祖传的方子都抵押了出去。
年初回到老家,夫妻俩带着个小孙子守着两亩薄田艰难度日。
算算日子,这对老夫妻这两天该来上门了。
到时候,这些菽豆就能有了用处。
熙微离开工坊,刚走到半路,远远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跑了过来。
安子气喘吁吁,“东家,村里来了很多马车,都是来找你的。”
“安子,你可知道他们都是什么人?”
“说是从江宁县来的,来拜访东家。”
江宁县的人。
“来了多少人?”
安子伸出手指,一根一根的数着,“来了三辆马车,有一大群人。”
上次与姜云清交易后,归云镇便多了一群人。
熙微放了个幌子,把这些人拖了几天。
但工坊的动静大,招人、收购牛皮菜。
有心人想查,花些时间四处走访总能查出端倪。
如今,工坊落成。
尘埃落定。
这些人来的正是时候。
小院外,停了三辆马车,几个身着长衫的男子聚在一起,正在小声的交谈。
熙微走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其中一人道:“这牛皮菜真的能制糖?”
其他人想要说话,却忽然看见一个女子走来。
女子穿着普通,但气质却与寻常妇人有些不同,一身英气,举止洒脱,眼睛锐利明亮,叫人不敢直视。
“这位可是宋东家?”
一个穿着镶蓝长袍的男子上前一步,拱手见礼,“在下是江宁阮氏糖坊的东家,听闻这里有家制糖的工坊,特来拜见工坊主人。”
其余几个人见到这一幕,立刻停下交
谈,生怕慢了一步。
“在下江宁王氏糖坊,特来拜见宋东家!”
“我们是裴记糖坊!”
村里人远远见到这一幕,低声议论。
“这几个可都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家,没想到竟然对宋熙微这么客气。”
另一边,熙微将人带到客厅。
阮氏糖坊的东家最先开口,“宋东家,听说你有一种新的制糖法,可以不用甘蔗也能制出同等品质的石蜜和赤砂糖,可有此事?”
其他人眼睛都望向熙微。
“几位既然已经来到我的家门前,想来这些事情你们已经调查清楚,何必多此一问?”
这话虽然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阮氏糖坊道:“如今南方灾情虽然有所缓解,但是糖市仍然一蹶不振。宋东家既然有了新的制糖之法,若能趁此时机,与我等合作,不用半年,必能占据北方糖市!”
“是啊,以前南方的糖商把控着糖品的原料,咱们北方商会不得不低头。如今有了宋东家手上的方子,趁着他们这次元气大伤,正好掰回一局。”
说话的是王氏糖坊。
裴氏来的是个管事,他这次的目的与另外两个人不同。
他是来试探宋熙微的。
“此举不妥!”
裴管事忽然出声,“南方在制糖上经验数百年,有多家制糖工坊,单凭宋东家手中的制糖之法,不过是螳臂当车,毫无胜算呐。”
“裴管事,此言差矣。微记糖行的糖品我已经看过了,与南方的糖品完全不相上下,若是我等协作,未必不能争上一争。”
“哼,说的轻巧!”
裴管事面带讥讽,“南方那些糖行,无不是积累百年的大族,就凭她一个小小的寡妇如何对抗?”
“这——”
其他两个人觉得这话说的有些冒犯,瞧见熙微平静的面色,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客厅陷入寂静。
裴管事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我们裴氏的姑爷是青州府的通判,有这层关系在,南方那些糖商必定有所忌惮。”
阮氏的东家疑惑道:“我怎么记得刘通判已经四十有余,妻子是京城人士,怎么会成为你们裴氏的姑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