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完粮食，熙微给了妙书五两银子，让她到书铺买些笔墨纸张。
然后带着英儿去了西街，在浆水摊上看到小黄，此时她换了一身干净些的衣服，坐在老赵摊子边的木桌上喝浆水。
熙微坐在她对面的桌子上。
“宋娘子，你让我打听的事情有眉目了。”
熙微拿出四文钱，让摊主老赵打来两碗浆水，自己一碗，给英儿一碗。
小黄继续说道：“程贵生跟着金管事带着大量的粮食去了北边。”
“北边？”熙微思忖片刻，“你以前跟着金管事做事，可知道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小黄拿着勺子吃碗里剩下的佐料，“他家里有一个娘子，很是心善，有一次我生病，还是她找来大夫给我开药，把我治好了。”
“粮库那边现在什么情形？按理说官府那边应该已经发现他们偷换粮食，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动静？”
“我听说，这件事是县太爷让人压下去的。他还打算把那批发霉的粮食运送到边关充做军粮。”
熙微蹙眉，眼神复杂的看向小黄，“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是县丞，那次他来粮库查验粮食，喝醉了酒说的。”
小黄有些气愤，“粮库里的仓吏都知道了，但是现在大家都装作不知道，害怕说出来被县太爷推出去顶罪。”
“程贵生这孙子，他倒好，换了粮库里的粮食跟着人跑了，留下这么个烂摊子，粮库的仓吏现在只能帮他瞒着，上面怪罪下来，找到程贵生还好，如果找不到，剩下的人都要被连累。”
“那你当初为何要帮金管事做局？”
小黄脸上露出羞愧，“金管事的娘子对我有救命之恩，当初金管事找上我，我以为就是捉弄一个赌徒，谁知道还有后面这些事儿啊！”
再说了，当初偷走的那些钱也没落在她手里，全被金管事拿去了。
“金管事那娘子，现在还住在镇上吗？”
小黄点点头，“在，昨天我去看她，她还给了我和大黄各一个包子。”
当真是个心善的人。
“她一个人住？”
小黄抬起头，神色认真道：“宋娘子，她真是个好人，你别去找她。”
“我不去找她，就不会有别人去找她吗金管事做的那些事被人查到，你认为她还可以独善其身？”
小黄沉默了，半响后，她低声道：“她身边还有一个脸烧伤的老妈妈，那老妈妈很凶，街上的人都不敢惹她。”
熙微点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问起另外一件事：“酒楼里那几个商人是怎么回事？”
“他们啊，”小黄眼里闪过不屑，“他们是南边来的客商，来咱们这儿买粮食的。”
“又是粮食！”
小黄把碗里的佐料吃的干干净净，看见熙微碗里还有剩，也不客气，直接拿到自己面前吃了起来。
“老板，再来一碗！”熙微以为她没吃饱，取出两文钱，让摊主再打一碗浆水。
“不用，”小黄拦住，“我就是见不得碗里有剩。”
她把熙微手里的两文钱攥在手中，没有还给她。
“奶奶去世之后，我好几天没有东西吃，肚子饿的难受，想吃土，还是大黄跑来我家里，给我衔来半块馒头，我这才活了下来。”
那块馒头沾满了土，还馊了，却让将死的她多了一口气。
那次之后，她便带着大黄四处乞讨。
第一次乞讨的时候，她还有些拉不下脸，但饿久了，便发现，这世道没有什么事情是在饿肚子面前放不下的。
英儿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小黄把熙微碗里剩下的佐料吃的干干净净。
她忍不住舔了舔唇角，埋下脑袋，也跟着把自己碗里的佐料吃了个干净。
第54章 收礼
或许她的动作太过童趣，小黄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她沉起双眸，继续说道：“这段时间，南方的粮食价钱飞涨，就咱们这儿还没涨起来，他们应该是打算趁此机会多囤积粮食，运到南边挣一笔国难财。”
“他们现在买了多少粮食？”
“我跟了他们两天，他们打算这几天大肆收购。那些粮铺的东家似乎早就收到了消息，也都在观望。”
“对了，”小黄忽然想到一件事，“金管事当初走的时候，买了很多乳糖，他要那么多乳糖做什么？”
“做什么？”
熙微想到一种可能，片刻后又觉得不可能。
现如今糖对于大多数人的作用还只停留在吃，那些用处除了她自己，也就那个人知道。
可她已经死了。
这世上，除了她之外，不应该有第二个人知道。
边关不宁，糖价飞升。
熙微觉得这里面肯定还有别的事。
浆水摊又来了客人。
熙微与小黄不再说话，吃完了糖水，小黄带着小黄狗跑了。
英儿已经喝完了糖水，托着下巴观察过路的行人。
“喝完了，我们走吧？”
英儿乖巧地点点头，方才熙微和小黄说话，声音压的低，她模模糊糊听了几耳朵，听得一知半解，想问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问。
离开之前，熙微和之前一样，给了摊主老赵一两银子。
老赵是小黄奶奶以前的邻居，后来小黄行乞，没有饭吃，老赵见她可怜，经常施舍她饭吃。
熙微需要小黄打听镇上的消息，想要马儿干活，就得给马儿吃草。
这二两银子，是她和小黄的约定，让她在老赵这儿有饭吃。
“娘子上次给的钱还没有用完，”老赵不愿意收。
他是个实在人，也是个可怜人。
他婆娘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唯一的女儿小时候得了风寒没钱医治，反应比寻常人慢了许多，平日在家帮忙熬制浆水，一家人靠着这浆水摊吃饭。
“拿着吧，等晚上收摊的时候，多买些粮食放在家里，往后一段日子可能不太好过。”
原本熙微应该给他一两银子，但想了想多加了一两。
风起青萍，商人逐利。
先是糖，然后是粮食，接下来很可能是盐。
妙书在书铺买了所需要的东西后，去了约定好的地点，那里除了王铁牛的牛车之外，还有一辆装粮食的车。
熙微家里人多，这一车粮食未必能支撑太久，但是现在粮店都在观望，能用现在的价钱买到这一车粮食已经是极限。
大多农家家里粮食产出之后，家里都会留足自己吃的粮食，熙微家里特殊。
那时候程业川中毒，宋采薇为了筹钱，把家里的粮食卖出去许多。
如今有了这车粮食，她家大概也是村里粮食最少的人家。
两辆牛车在山里一前一后慢悠悠地行驶。
熙微心里计划，回去之后再去山洞取一些银子，明天到县城去，把女户的事情办了，然后在村里置办一些田地，她已经想好要种什么了。
牛车赶到家门口的时候，蓉娘正在门口站着，脸涨的通红。
江家大娘和其他几个江家人，有的背着竹篓，有的提着篮子，堵在她家大门前。
“娘子回来了。”
蓉娘看到熙微像看到了救星。
“怎么回事？”
熙微跳下牛车，让妙书带着粮店的伙计，把车上的粮食搬到家中。
“她们都是来找你的。”
“找我？各位有什么事？”
江大娘提着满满一篮子鸡蛋，“宋娘子，你救了我家大朗，你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大恩
大德，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这些东西你一定要收下，往后有什么使唤得上我们一家人的，你尽管开口，我们绝不二话。”
除了一篮鸡蛋外，她还塞过来一个手帕，里面有铜钱，还有碎银子，大大小小约莫有二两。
一条命当然不止二两银子，熙微觉得有些少，但看里面磨的发亮的铜钱，还有发黑的银子，想来这应该是他们攒了许久的银钱。
熙微从帕子里拿出最大的一块银子，约莫一两，递到江大娘手中，“当初我相公中毒，需要银钱医治，那时候你家也是出了钱的，这一块你拿回去，剩下的我就收了。”
解决了江大娘，熙微又看向其他几个江家人。
“各位又是怎么回事？”
熙微最近的名声不好，几个妇人突然直面她，有点害怕，还是江大娘上前解释。
“我婆婆还有我们堂伯父一家，也是来替子川感谢宋娘子的救命之恩。”
熙微觉得稀奇，看着几个妇人，年纪大多和江大娘差不多大，都是将近四十来岁的妇人，年纪最小的也有二十来岁。
看来江家人之间的关系还挺亲近，这就怪不得，他们江家族人不多，却在村子里没人敢欺负他们。
救了一个江大郎，来了一串人来送礼。
那些人篮子里的东西各式各样，有的是山上的野蘑菇，还有晒的干货，甚至还有一只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