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程业川出事,三叔公第一时间把他逐出家门。
而程业川也不是善人,没多久就写了断亲文书,发誓两家老死不相往来。
前几天,程业川突然死了,唯一的儿子才三岁。
大魏律法,若身为户主的丈夫死了,儿子年幼,或者没有儿子,其妻子可向官府申请女户。
程业川与家里早已经断亲,他的妻儿自然有资格向官府申请女户。
可是,这可能吗?
族里不会允许,程业川的父母和那些兄弟更不会答应。
有断亲文书又怎样,程业川已经死了,只要族里不承认,宋氏就别想立女户,继承房屋和田地。
真没想到,原本十拿九稳的事,突然变成现在这样,太他娘邪门了。
程二柱小心翼翼往中间的主屋看,那儿正放着程业川的尸体,只裹了一床席子,连棺材都没有。
席子低下,还能看见露出来的头发。
他不由打了一个激灵,后脊梁生出一股凉意。
程二柱突然大叫一声,爬起来就想往院子外跑。
然而,才爬到一半,头顶上棍子像雨点一样打了下来。
院子中央,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看着软弱无力,但手里的棍子却像长在她手中,打在人身上生疼。
程二柱和其他几个人已经爬不起来了。
程老头原本站在人群后,怔愣间脚下不知怎的忽然一软,跌倒院子中,不知道谁踩了他的腿,然后咔嚓一声,断了。
院墙上趴了几个爱看热闹的村民。
“宋氏……她……平时有这么厉害?”
“程业川一家平时极少和村里的人来往,他这媳妇往日也往极少往村里来……她嫁过来这几年,我就见过一回……”
“我倒是在山上见过她几次,每次背篓里不是野鸡就是野兔,听说她外祖家是猎户,估计她学了些猎户的本事。”
“就算会打猎,也不能厉害成这样。二柱可是咱们村里有名的壮汉,他一个就能揍咱们三个,现在竟然被打得哭爹喊娘,咱们村里的猎户好手能做到这样?”
肯定是不能的。
村里最厉害的是赵猎户。
有一年,他媳妇回娘家,半路上差点被人欺负。他一个人赤手空拳干翻了五个壮汉。直到现在那五个人还在床上躺着如同废人。这些年,周围村子里的男人全都绕着他媳妇走。
院子里有七八个壮汉,还有几个女人和老头,七七八八加起来十五六个人。
最厉害的赵猎户也没有一次打过这么多人。
“是有些邪门!”
看热闹的人都这么觉得。
有个人忽然道:“你们说会不会是业川的鬼魂……”
听到这话,墙上的几个人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主屋中裹着席子的尸体。
一股风忽然吹来,尸体上的席子被吹开一角,露出一张青白的脸。
“鬼呀——”
“救命,有鬼——”
几个人连滚带爬从墙上下来,头也不回地往远处跑,鞋子掉了也不管。
竹溪村另一处,程族长在自家院子里,坐着摇椅,一边喝茶,一边看着自家大孙子磕磕绊绊地背书。
“族长,不好了。”
程族长瞥了来人一眼,示意对方先闭嘴,对孙子挥手。
“今儿书先背到这儿,出去玩吧。”
小孩听到这话,眼睛一亮,丢开书像出笼的鸟,眨眼间就跑没影儿了。
程族长这才重新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上一杯茶。
“顺子啊,慌慌张张的,发生了什么事?”
“疯了,业川她媳妇疯了!”
顺子是墙上看热闹中的一个,平时喜欢在村子里乱晃,村子里有什么新鲜事,立马跑来说给族长听。
“疯了?”程族长有些意外,但没有太吃惊。
这十里八乡,哪个村子里没有疯女人。
“到底是个女流之辈,弱了一些,疯了就疯了吧。”
程业川刚死,他那断了亲的爹就带了两斤上好的茶叶上门。
毕竟当初的断亲文书是在族里见证下签的。如果族里干预,程老头程老太就不能强行收走程业川的房子和田地,更不能随意去处置他的妻子和儿女。
可程老头送的是二两银子一斤的茶叶啊。
竹溪村所有姓程的人都知道,族长喜欢喝茶,尤其喜欢喝好茶。
程族长看着二两银子一斤的茶叶,决定今天就在家含饴弄孙,任凭外面闹翻天也只当耳聋眼瞎,不出门了。
但是,看到顺子脸上的惊恐,程族长皱了眉头,从摇椅上坐起身,“他们把人弄死了?”
除了疯女人,还有自尽的女人。
疯了的可以远远嫁出去了事,但是死在自己村子里的,可是要上报官府的。
“不是,”顺子牙齿打颤,“业……川……回来了……”
第3章 尸体都臭了
“不可能,他早死了。”
程族长矢口否认。
程业川是被毒蛇咬死的。那毒厉害,请了好几个大夫都没能治好。
毒发身亡的时候,程族长就在现场,那惨状,吓得他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这几天天气热,说不定现在尸体都开始有味儿了。
“不……不是,”顺子急的都结巴了,小心地扫视一圈四周,低声耳语,“是他……他的鬼魂回来了!”
“胡闹!哪儿有鬼!”程族长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再敢胡说,小心我抽你!”
“真有鬼。”说着顺子把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程族长皱眉,仍不肯相信,却不自觉也跟着压低声音,“十几个人对付不了宋氏一个弱女子?”
顺子回想当时的场景,缩着脖子,“刚开始春花嫂子和大牛媳妇两个就制住了她,眼看就要上花轿,可不知道谁推了一下,人就昏过去了,人醒了看着还算正常,但等到动手的时候,就没人能制住她了。而且……”
“而且什么”
“好多人都看见尸体动了,他媳妇邪的不行,院子里头的人怎么都跑不出来,太吓人了。”
“你再去盯着,如果真有鬼,我定找人来收了它。”程族长还是不信,做了这么久的族长,从没见过真鬼,装神弄鬼却的见过不少。
顺子整个人都虚了,“我怕,我不敢去!”
程族长踹了他一脚,“又不让你靠近,快去!”
且不说顺子如何不甘不愿地出门,熙微把这些人狠狠收拾过后,坐在大门口,掰着指头一件一件地给这些人算账。
现在乱糟糟的院子已经被这些人收拾整齐,只是有些碗筷被打碎不能再用,被熙微折算成铜钱,还有弄脏了、扯坏的衣服,以及搬出来的箱子,全都估算成银钱。
这些人大部分今天出门都没带钱。
“这钱我们明天再送来。”
这些人打着商量。
明天有明天的变故,今天的账今天一定要今天了结。
程大牛被打怕了,“我留在这儿,让我媳妇回去取钱。”
有几个人没有媳妇跟来,还有几个妇人跟程母关系好一起来的。
剩下的还有那媒婆和迎亲的那个男人。
有人借口没钱,熙微不赊欠,并点名让这些人找程老头借。
程老头儿子多,田地多,家里有钱。
程老头当然不愿意,万一这些人以后不还钱呢。
但他断了一条腿,胳膊也疼得使不上力气,尤其被熙微那双眼睛幽幽一扫,更疼了。
“好,我给!”
今儿出门没看黄历,倒大霉了。
程老头心里骂骂咧咧,憋屈地对程母吼,“愣着干什么,还不回去取钱!”
平日里,程母也是个横的,家里的四个媳妇都被她收拾地服服帖帖,村里也没人敢主动招惹她。
但这会儿,她掉了两颗牙,张嘴就漏风,腰后窝哪儿像扎进去一根针一样,一动就疼。
“相公生前过的苦,如今他去了,我不忍心在这上面委屈了他,所以我打算给他置办一副棺材,再做一场法事,将他好生安葬。原本银子有些凑手,可你们做为他的爹娘,虽然早已经断亲,今天却辛
苦跑来一趟,可见是对相公有爱子之心的。”
熙微睁着眼睛说瞎话,程老头程母互相看了一眼,身上更疼了。
等到所有银子送来,熙微大方地开门让人离开。
程老头和另外几个需要人抬着出去。
“采……采薇,我们……也走了。”
等到所有人离开,两个年轻的女子从厢房小心地走了出来。
她们两个一个是原身同村子的人,算是从小相识,另一个是原身生母那边的远房亲戚。
因缘际会都成了竹溪村的媳妇,是村里为数不多与原身一家来往比较频繁的人家。
方才熙微动手之时,有人想抢孩子要挟。是她们两个趁机从两个妇那里夺了孩子就往屋子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