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二脚步一滞，心里咯噔一下。
原本进门的时候，他还有些心虚，平时偷懒也就算了，现在却瞒着亲爹偷偷投靠死对头。
此时，爹找他要做什么，程老二心知肚明。
北山的人答应解决宋采薇。
可是直到现在也没有动静，爹肯定着急。
但他真的不想再去那个地方了，他本来就胆小，村里杀猪他都不敢看，那天却眼睁睁看着满脸刀疤的三当家，一刀一刀把人活生生凌虐致死。
这些天，他只要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出现那副血淋淋的画面。
程老二咬了咬舌尖，恢复了清明，把提前编造好的谎话说了出来。
程老太皱着眉头听完，“老四媳妇也要去？”
“娘若不信，大可亲自去问问五弟妹！”
程老太撇嘴，她可不敢。
就这样，程老二带着媳妇和四弟妹背着锄头，拎着水桶出门了。
同上次不同，这一次，好多村民听到消息，特地绕路来围观他们三个。
有人打趣，“老二，今儿你们夫妻可真勤快啊！”
“可不是，都知道下地干活了。”
村里谁不知道，这对夫妻最喜欢偷懒，尤其程老二的媳妇，嫁过来这么多年，下地的次数一个手掌都数的过来。
程老二厚着脸皮，“呵呵，都是一家人，我爹说五弟妹带着孩子不容易，让我们来搭把手！”
围观的村民惊了，“程翁仁义啊！”
嘴上称赞，实际上却没有人相信。
儿子去世，逼儿媳妇出嫁，这种事情在乡下并不稀奇。
但是儿子刚咽气，尸体还没有下葬，就上门逼迫的人家却着实不多。
人群中，有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忽然问：“老二啊，听说你爹被你五弟妹打伤了，这事儿是真的？”
第37章 难道她偷人？
熙微家的地头，程老二几个闷头干活。
旁边来看热闹的村民越来越多。
“真稀奇啊！”
“七嫂子说的时候，我还不信！”
“就是！”
众人交头接耳，彼此凑在一起，脸上带着好奇。
“我怎么记得他们两家早就断亲了，现在看起来怎么就……”
这件事当初闹的很大，村里的人都知道。
“是断亲了，听说还有断亲文书！”
“这么说来程家这位老爷子，还是挺仁义的。”说这话的人脸上带着赞叹。
旁边的人打量他一眼，“小兄弟，你不是我们村的吧？”
说话的人一愣，双手作揖，“老哥慧眼，请问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那人嘿嘿两声，就是不说。
不远处，戴如意云纹银簪子的妇人挎着个篮子走了过来，拉住先前那人的胳膊，往外面走，一边走，一边没好气道：“大热天，你来干什么？”
旁边的人好奇，“翠禾，这是谁啊？”
银簪妇人语气淡淡地道：“我娘家的弟弟。”说完，与村里的人寒暄了几句，便带着弟弟往家里走。
那人不好意的摸着脑袋，笑容里带着几分憨气，“二姐，娘让我来看看你。”
冯翠禾似笑非笑瞧他一眼，“空着手来看？”
冯兴荣脸色不变，上前一步，帮忙接过篮子，“姐，我要成亲了。”
“哦，”冯翠禾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
篮子里都是她上午挖的野菜，不算重，但冯翠禾仍任由弟弟接了过去。
弟弟来了，她也不想继续看热闹，转身往家里走。
走到一半，似乎才想起来问，“谁家的姑娘？”
冯兴荣脸色微红，“赵家村的姑娘，姓宋，听说她爹以前也是个读书的。”
冯翠禾停住脚步，转头望着眼前人高马大的弟弟，“那姑娘不会叫宋桃芮吧？”
冯兴荣一脸兴奋，“二姐，你认识？”
“我不认识！”但认识她的姐姐。
“听娘说模样长的极好，性子也好。”
冯翠禾轻笑一声，宋家的两姐妹，在模样上的确没得挑，至于性子嘛——
她侧过身，仰头望着笑得憨气十足的傻弟弟，眼神中含了几分悲悯。
熙微打开后院的门，帮蓉娘一起，把树抬进院子里。
这些树大多成人拳头粗，蓉娘砍了五棵树。
两个人在后院削树枝的时候，前院的门响了起来。
凌峰迈着缓慢的步子走去开门。
门外是两个中年男人，穿着短打衣裳，见到凌峰，两人脸上露出惊诧，“你是谁？”
宋采薇家里怎么会有男人？
难道她偷人？
两个人四目相对，用眼神互相交流。虽然没有开口，脸上却写满了震惊和好奇。
“爹，娘子请客
人进来。”
院子里响起一道年轻的女声，像是个不大的女孩，却不是程英。
难道宋采薇招赘了？
招赘的男人还带来一个女儿？
好哇，男人才死了多久，就按耐不住找男人了！
两人眼中冒着火气，气冲冲往院子里走。
走了几步，想起了当初程家人的下场，身上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步幅明显小了许多。
熙微从后院里出来，一眼便认出来两人是村里的守山人。
过去宋采薇经常上山，村里的其他人或许不熟，但村里的守山人却极为熟悉。
“两位找我有什么事？”
两个人本想质问凌峰的身份，冷不防看见，后院里又走出来一个女人。
身形高大，眼如铜铃，手上拎着一把斧头，看起来沉默，却莫名让人害怕。
“她……她是谁？”
熙微用轻描淡写的语气道：“是我家的亲戚！”
“你还有亲戚？”
另一个人指着凌峰，“那他呢？你一个寡居的妇人，家里住着一个大男人算怎么回事？”
这件事，熙微早就想过。
世人对女子的名节一向苛刻，像她这样死了相公的女子，如果再嫁，无论是否自愿，都要背上不贞不洁的名声。
如果不再嫁人，那么余生就只能深居简出，如果与异性男人有了牵扯，就会被世俗认为不洁，不守妇道。
凌峰与蓉娘是夫妻，更是她买的奴仆。
把事实说出去或许会比养男人好听一些，但也不会好多少。
人们总会对不了解的事情，生出无端的遐想。
可是，熙微也不会因此放弃凌峰。
蓉娘和妙书两个人的价值，远远超过了这些世俗名声的负累。
面对两个人质问的眼神，熙微耐着性子道：“这是蓉娘，是我外家那边的侄女，给你们开门的是她的相公。如今我寡居在家，许多事情需要帮手，特意请他们一家来帮忙。”
“对了，两位来我家有什么事？”
蓉娘一家的存在早晚要被村子里的人知道，既然如此，正好趁这个机会让村里的人知道。
远房侄女！
其实可以说成远方表姐，但是熙微不想往后叫蓉娘姐姐，叫凌峰姐夫。
她要大一辈，做长辈，让蓉娘喊自己姑姑，妙书喊自己姑妈。
“姑姑，我去给两位倒水！”
蓉娘从善如流，咽下心里雷声滚滚的沉默。
叫一个比自己小几岁的人做姑姑，蓉娘脸颊微微发热。
“不用了！”
熙微抬手拦住蓉娘，“你继续去后院忙吧。”
凌峰坐在门口编草绳，心里同样不平静。
早在之前，宋娘子提过一句，说以后村里人问起，就说两家是亲戚。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姑侄。
他成了侄女婿——
这感觉——倒也不是委屈，主家的命令，便是让他们喊祖宗，也必须要服从。
侄女婿？
实在怪异！
两个守山的中年人同样感到差异，他们隐隐约约听说宋采薇的外祖家是猎户，别的却是不知道了。
没想到辈分还挺高，而且，侄女婿是晚辈，晚辈孝顺晚辈，倒也——
两个人互相对望一眼，只觉得哪里说不出来的怪。
熙微盯着他们，不错过他们脸上的表情。
“两位还没有说，来我家究竟有什么事？”
“咳咳，”其中一个人咳嗽两声，终于说起正事，“你……侄女……儿，在山上砍了五棵树，按照村里的规矩，需要砍伐辙再补种五棵树，或者向村里交钱，你选一样吧。”
第38章 斧斤以时入山林
数罟不入檀池，斧斤以时入山林。
谷与鱼鳖不可胜食，材木不可胜用。
这是大魏一直以来的规矩，百姓下河撒网，上山砍树，都有官府节制。
竹溪村附近的山林，有守林人时常在外围巡山。
蓉娘在山上砍了五棵树，守林人看见了，一路尾随来到熙微的家。
“补种树苗通常要等到来年三月，就算要交钱，也是交到村里，两位追上门来未免也太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