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的,江大娘。”
程英蹲在江家门口的石头边,一脸平静地捡石子。
“姐姐,你吃!”三岁的程煜举着一块乳糖糕凑到程英身边。
程英笑着摇头,“你吃吧。”
娘出门前说会回来晚一些,她还给了江大娘钱,肯定会回来。
程英这样想着,心里却想起来村里的事。
去年村里有个人被山里的狼吃了,他的媳妇没几天就不见了。
“英儿,你要去哪儿?”
江大娘坐在门口剥野笋,见到程英要往别处去,连忙开口拦住。
“可别到处跑,等会儿咱们喝野笋汤。”
“我不去别处,就在这玩一会儿。”
程英手指的方向是江家门口的菜地,菜地旁边长了许多野草,还有一棵毛樱桃,只是上面的果子早就被村里的孩子偷光了。
江大娘坐在门口,一眼就能把四周的一切收在眼底,放心道:“行,我让你晓兰姐出来陪你一会儿。”
江晓兰今年十四岁,明年就要开始说亲,江大娘便常把她拘在家做一些手帕之类,养一养身子,同时也学一些家务,免得将来在婆家难过。
江晓兰做了大半天的女红,终于被自家娘叫出来放风自是高兴不已,才出门就看见程英一个人蹲在草丛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走近后,发现她正在玩树枝,想再仔细瞧一瞧,就见对方把东西藏进了袖子。
“这是什么?”
程英拍拍手,从草丛中站起身,“晓兰姐,这儿落了几个毛樱桃。”
“哦,你想吃啊,”江晓兰走到毛樱桃树下,指着树梢,神情遗憾,“这棵树的果子都快被偷完了,山上肯定还有,改天我让大哥去山上摘一些给你。”
“嗯,”程英应了一声,“妹妹该睡醒了,我去看看她。”
江晓兰才被准许出门,不想这么快回去。
“我刚才看了,小玥儿还正睡着呢。”江晓兰眼睛滴溜溜四处看,忽然指着不远处,“那儿有灯笼果。”
灯笼果是山野中常见的野果,黄色的果实外包裹了一层薄薄的壳,看起来像一个小灯笼,现在正是成熟的时节,味道酸酸甜甜,很多小孩都喜欢。
没一会儿,江晓兰摘了一把灯笼果,剥开外壳,塞进嘴里,登时酸的眯起了眼睛。
“好酸啊,”江晓兰把手里的灯笼果全扔了,“英儿,咱们到那边去看看吧,咦,英儿?”
江晓兰连叫了几声,没有应答,顿时慌了神,正要回家喊人,却看见不远处的草丛中探出来半个身影。
“晓兰姐,我在这儿。”
江晓兰心有余悸,嗔怪道:“吓死我了,你在那儿干什么?”
“我没事,晓兰姐,刚才我看见我二伯了。”
“你二伯?”
在以前,江家和程家那些人属于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如今两家之间虽然没有交恶,但在村里遇见,也互不搭理了。
江晓兰想着家里的嘱咐,拉着程英就往回走,“咱们离他远一点。”
程英没动,“我看见他往我家的方向去了,晓兰姐,你说他会不会又像那天一样,去我家搬东西? ”
“这——”江晓兰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我们先告诉我娘。”
江大娘腾地站了起来,“你们没看错?”
程英摇头,“没有。”
“晓兰,你带着英儿去看玥儿睡醒了没有。”
江大娘吩咐一声,自己一个人出门去了。
到了熙微家门口,果然看见程老二在附近徘徊。
另一边,程英看过妹妹后,一个人趴在江家后院的墙上,视线的方向正是程家前院。
程大嫂脸色不好的把大夫送出门,回头看见自家的小儿子虎娃正和村里的其他孩子门口等着。
“娘,我们要吃糖!”
“吃吃吃,就知道吃,一群讨债鬼!”
程大嫂挥开儿子的手就要往家里走。
“不行,你答应过要给我糖吃的。”
“我答应你什么了?去去去!”
程大嫂看着虎娃身后一大群小子,气自己的儿子没心眼。
这么大大咧咧来讨糖吃,一人一颗得多少糖才够。
“别在这儿碍事,我还得回去煎药。”
“你说话不算话,你是个坏娘!”
虎娃满地打滚,扯着程大嫂的衣摆就是不起来。
“我怎么说话不算话,你把人叫出来了吗?”
“我不管,我就要吃糖!”
程英趴在墙上看了一会儿程家门口的热闹,从袖子里掏出先前用树枝做的弹弓。
这是以前后娘教的,用榆树的树枝配上麻草编织的绳子可以做成简易的弹弓。
程英把石子夹在弹弓上,对准远处的虎娃。
半响之后,又把弹弓放了下来,距离太远,而且麻绳的力道也远不如牛筋和羊筋。
该想个什么法子呢?
程英思索着从围墙上爬下来。
“姐姐,抱!”
程煜拉着她的腿,手里拿着一只布老虎。
虽然他不重,但程英仍是抱不动他的。
“我们回去。”
程英拉着弟弟的手,正要离开,却看见地上一只破旧的弓。
用烤过的的竹片弯曲,绑上麻绳。这种弓打不了大型的猎物,但是能打一些鸟或者野鸡。
这是农户家里最常见的自制弓。
程英微微一笑,怎么忘了它。
江大娘已经回来,正在屋子里与丈夫低声说话,看到程英姐弟,立刻笑着走了出来。
“你二伯往北边去了,只是从那个方向路过,放心吧,你家的门锁的好好的。”
第17章 水缸
程英乖巧地谢过江大娘。
江大娘看见她衣服上沾了灰尘,拿了鸡毛掸子给她掸灰尘。
不得不说,程英三个孩子在江家都没有受到亏待。
不一会儿,程玥哭了。
“玥儿醒了。”
江大娘放下鸡毛掸子,率先去了里屋。
孩子尿了,江大娘熟练的换上新的尿布后,程玥便不再哭了。
江大娘把换下来的尿布丢入木盆,感慨地叹气,“比起我家那几个,这孩子真好带。”
好带的让人心疼。
江家的院子里有一口陶制的大水缸,每天里面都蓄满清水。
水缸不便宜,穷苦的人家很少花钱置办这样的物件,像这江家这样的在村里是家境殷实的象征,程家也有一口半人高的水缸,得了村里许多人羡慕。
从缸里舀水倒进木盆,江大娘出来了。
“你这孩子,怎么能让你洗呢。”说着挥着手让程英到别处玩。
粮油店里,熙微带着蓉娘买粮食。
如今的年月,虽然风调雨顺没有太大的天灾,但是朝廷赋税一年比一年重,粮食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百姓常吃的粟米这些年已经从15文涨到25文一斗,新米的价格往年是30文,今年是36文一斗,陈米今年的价格是32文一斗。
熙微询问完粮食的价格后,买了2斗新米,5斗粟米,这些一共是197文。
家里已经没有面粉,粮店细面的价格是35文一斤,而粗面是8文一斤。细微手上的钱不多,只买了10斤粗面。
现代的盐价,精盐是25文一斤,熙微买了两斤盐。
盐加上一百多斤的粮食,全都放在蓉娘身后的背篓里。
背篓是临时买的,五文钱一个。
蓉娘一家除了身上穿的旧衣服,什么都没有。
家里倒是有些程业川和宋采薇的旧衣服,但是那些衣服一来不多,二来故去之人的东西总不好再动。
熙微带着蓉娘去了布庄。
布庄里有布匹,也有成衣。
成衣的价格算起来比布匹贵一些,蓉娘说她和女儿都会做衣服,可以直接买布回去做。
熙微买了人,又去交了契税后,手上的钱本就不多,生平难得感受这种精打细算的日子。
布庄伙计介绍了几种现有的布匹,绸缎和锦缎价格不是她能买得起的,自然不必多看。
如今棉布售价是500文一匹,而麻布次等是150文,上等是200文。
一匹布有四十尺足够做他们一家人的衣服,熙微买了一匹次等的麻布。
想到家里的孩子,熙微又买了半匹的棉布。
“我买了这么多,掌柜的便宜一些吧!”
熙微正要付钱,耳边传来旁边讨价还价的声音,原本要拿钱的手重新放了回去。
伙计见了,问道:“娘子还需要别的什么?”
熙微没说话,竖着耳朵听隔壁娘子与另一个伙计的对话。
“这样吧,你给我去个零头,200文算了。”
“娘子,哪有您这样的,最多给你便宜五文钱。”
“五文钱?那不行。”
隔壁的小娘子嘴巴利索,三言两语就让伙计给她省了六文钱,另外还搭了一些零碎的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