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和达格纳也不敢有丝毫松懈,他们小时候都听说过掉进野妖精汤锅后变成青蛙的传言,就算长大之后知道这是恐吓幼崽的,可当真正亲眼见伙伴们迈入这深锅当中,说一点都不紧张是假的。
野妖精们身高不太够,只能借助东西将自己垫高,站得离嵇瑶最近的那个野妖精年纪最小,身形也最为娇小。他四下看了看,像是在寻找什么可以垫脚的东西,可四周光秃秃,连一块稍大些的石头都不见,又怎么找到半人高的东西让他能看清锅内呢?
塞缪将那野妖精的神态尽收眼底,他心神微动,又轻轻曲了曲手指。
咻!
一条藤蔓破空而出,轻柔地绕着那野妖精缠了几圈,轻柔地将那娇小的野妖精托举起来。
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那野妖精惊讶了一瞬,眼睛却快速亮了起来,嘴角也蕴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他向塞缪投来感激的视线,又很快重新低下头观察嵇瑶的情况。
塞缪注意到,在被藤蔓提起来之后,野妖精的双脚一直在空中小幅度地晃荡,尽管野妖精面上不显,但是塞缪还是能感觉出来,他好像很开心。
他脸上也微微笑起来,恍若新春时分融化的初雪,在难得的晴日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可当塞缪探头看清锅中的景象时,却登时愣在了原地。
嵇瑶闭目沉在深色液体中央,深绿色的液体淹没过她的脖颈,液体微微起伏,映出了她已经面目全非的脑袋。
原本乌黑的发丝尽数褪色,变作了如冰雪般的苍白,可在这纯白之中,却隐隐掺杂着一缕灰意,不太像塞缪的银月色长发,倒更像是学院中非纯血精灵的发色。
两边浑圆的耳朵也一点点变尖变长,竖立在脸颊两边,将发丝尽数拢在脑后,与精灵更是毫无半分差别。
就连原本柔和清丽的脸庞,也受这药剂的影响发生了轻微的改变,要不是塞缪眼睁睁地看着嵇瑶迈入锅中,他绝对不会认为这个面容熟悉却又陌生至极的精灵和嵇瑶有半分关联。
塞缪和达格纳皱着眉头,一眨不眨地盯着锅中的伙伴,生怕他们的身体在这样大的畸变下发生意外,直到那个被藤蔓提起的小妖精轻轻挣扎了一下,塞缪才恍惚间回过神来,将他安稳地放在地上。
野妖精落地之后,塞缪刚想要收回那一根藤蔓的时候却发现藤蔓的尾端处传来了微弱的阻力,他心生疑惑,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藤蔓被刚刚的野妖精扯在了手上。
塞缪:?
他试探性地又动了动手指,藤蔓也很听话地随着他的动作动了一动,尾端却还是牢牢地不动,塞缪俯下身,疑惑地和那野妖精对视。
直到看见野妖精的手急促地指了指锅时他才恍然大悟,连忙又唤出一根藤蔓将嵇瑶从锅中拽起来,那一锅液体没有沾染上她身上分毫,嵇瑶好不容易恢复意识,她睁开眼时,脚下却是蓦地一软,还好站在旁边的达格纳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了。
嵇瑶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上的变化,可从四肢处传来的感觉却依旧如初,她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刚想问问达格纳自己有什么不一样,就从少年望过来的金色瞳孔之中找到了答案。
……精灵?!
嵇瑶连忙从袖中抖落一张符箓,唤出了一面水镜。当那张陌生的面孔倒映在眼前的时候,又是不由得一惊。
嵇瑶迟疑地伸出手,抚上自己的脸颊,镜中人也如她一般,将手贴合于面部之处。
她真的变成了精灵!
从来没体验过的新鲜感觉盈满全身,嵇瑶有些新奇地揉搓了一下自己的新耳朵,忍不住在心中为野妖精竖起大拇指,好神奇!
等她终于愿意放过自己的长发和长耳朵后,嵇瑶转头一看,却发现费多巴早就被塞缪以同样的姿势捞了起来,稍稍长高了些的费多巴满脸严肃,凯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召唤了出来,满脸新奇地打量着自己的主人。
野妖精们看他们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体后也一窝蜂地为了过来,他们围着两人看完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就重新回到了集市之上继续摆摊,只有那个为首的野妖精稍稍慢了几步,对他们道:“你们应该认识魔法塔的精灵吧?照着那个方向表现就行。”
魔法塔的精灵?
四人愣怔在原地,可是野妖精似乎并不打算透露出更多的消息,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
四人面面相觑,还是塞缪先行动了起来,他不知道又从哪里变出了两张长弓,不由分说地就挂在了嵇瑶和费多巴身上,又分给他们两只装满箭矢的箭筒,蹲下身帮他们牢牢挂在腰上。
塞缪又拉了拉那和自己一般无二的腰带,确定稳固之后才重新站起身。他认真地端详了一下两位伙伴的新模样,满意地点点头。
嵇瑶却有些不太适应身上挂着这些叮铃咣啷的东西,她出门一般只带符纸和朱砂,而且就算是带着也是存放于袖袋之中,不会像精灵一般直接将武器挂在身上。
她调整了一下箭筒的方位,并没有直接摘下来的意思。道士和精灵天差地别,为求动作敏捷利落,精灵们会将箭矢和长弓挂在离手最近的地方,就算有专门容纳东西的空间,对他们来说也实在是太过累赘了些。
四人头靠着头,又重新开始讨论野妖精留下来的话。
他们唯一认识并且熟悉的为魔法塔效力的精灵就只有韦尔蒙了,根据野妖精的话来推测,加入魔法塔的精灵就会有一个共性,他们需要朝着这个“共性”去在魔法塔众人间塑造自己。
那么,这个共性是什么呢?
个人的喜好和善恶暂且按下不表,他们并不了解韦尔蒙此人的性格,连常年身处精灵学院的塞缪也只是轻轻摇头,叹息道:“我和他并不熟,只知道他平时并不太活泼。”
可是,这个“不活泼”总不能当成共性来看待吧?难道魔法塔里面的精灵一定是不说话的闷葫芦?
完全不合理啊!
嵇瑶苦思冥想,试图从他们了解的韦尔蒙经历中入手,却感觉面前种种景象像是轮转的图画,即使能看清,却总是抓不住踪影。
她皱着眉头,却突然鬼使神差道:“颠覆……”
是了!
她想起之前在乌尔达林,族长怀着沉重的语气为他们讲述着韦尔蒙曾经的遭遇,正是因为为父亲救命之物被纯血精灵抢去,韦尔蒙才九死一生,最终消失不见的。
而现在的格局,不正是纯血精灵肆意作为,非纯血精灵忍气吞声、夹起尾巴做精灵吗?
她眸光一定,喃喃道:“我知道了。”
斐奇珞珈林。
凯琳是魔法塔中负责镇守和巡逻的精灵,除了日常的巡逻任务之外,他还负责接受那些饱受折磨,最终不得不前往魔法塔寻求一线生机的失路之人。
日光西沉,他结束了一天的巡逻任务,刚想要换班的时候,却发现一行四个人顶着熹微的夕霞远远走来。
待凯琳看清那四人之后,忍不住心生疑惑:三个精灵一个龙族,怎么会走在一起?
尽管心中疑窦丛生,可当那四人接近,他却没有将这问题问出口,而是按照流程问了一句:“尔等因何而来?”
他见过太多的答案,对即将冒出的回答也毫不在意,只是悄悄抬眼觑向达格纳的面容。
可没等他看清达格纳的面容,就听见一道凄切女声如平地惊雷般炸响:
“命!我们受不公的命指使而来!”
第56章 我真惨,真的
凯琳愣怔在原地。
可即便他的表情已经在原地凝固, 那精灵口中的话语还是没有停下,而是继续道:“吾等不远万里来到此地,只为求得天地换新!”
这句话倒是对了。
凯琳安下心来, 又用隐晦的视线将那一行四个人不着痕迹地仔细看了看,见一行三个精灵皆是眸色浑浊、发色发灰,他的心也就慢慢落回了原地。
很好, 又是三个被招募来的非纯血精灵。
望着面前陌生精灵无助却暗含恨意的双眸。他倍觉熟悉,忍不住流露处半分如共情般的柔软情绪,凯琳连忙用双臂托出面前精灵摇摇欲坠的身躯,关切道:“进来再说吧, 斐奇珞珈林中多风。”
他叹了一口气, 像是真情实感道:“真是难为你们一路找到这里。”
嵇瑶听了他的话后, 很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作为附和, 这地方确实是难找。
凯琳见面前的精灵虽衣着整洁, 但不管是衣袍处还是发梢处,都沾染上了难以除去的灰尘,就连他们长袖的最末端,也是一道又一道的毛边,不用细看,就能从中窥知这一路的风霜和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