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现下这个环境,实在是太适合打瞌睡了。
嵇瑶迷迷糊糊地打瞌睡,就在她快要保持不住盘腿的姿势的时候,旁边的追踪符突然燃烧起来,红光大盛。
原本漆黑的视线一下子被红光所笼罩,嵇瑶猛地惊醒,没缓过神来就凭着直觉一把抓过身旁的符箓,凝神查看符咒突然间生效的原因。
待惊觉符咒究竟是为何突然生效的时候,她出了一身冷汗,也顾不上问旁边的伙伴们现在走到哪里了,她连忙大声喊住闷头向前飞的达格纳,让他赶紧停下。
……附近出现了韦尔蒙的气息。
想到这里,嵇瑶的寒毛都微微竖起来了,要是说是和箭矢、箭室里面镶嵌在箭靶上的那枚银片一样,是留存了几个月的气息一样,嵇瑶的反应还不至于大成这样,可是符咒的反应竟然大成这样,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一道气息,最多是前半个月留下来的。
想到那张纸条上面提到的所谓“死讯”,嵇瑶心中忍不住警铃大作。
这个名叫“韦尔蒙”的精灵,真的已经死了吗?
想到这里,嵇瑶也顾不上越发凛冽的夜风,急急往前走了几大步,给突然被喊停的达格纳指路。
追踪符按照她的指令越过嵇瑶的肩头一路向前飘,直到达格纳“哼”了一声才停下,继续朝着那一道气息的方向给巨龙指路。
达格纳努力地将视线聚焦在那被龙息一吹,而越发显得晃荡的一点红色之上,他原型的眼睛实在是太大了,想要将注意力放在符纸这么小的东西上简直难如登天。
他磕磕绊绊地往前飞,但好在那道气息离得不算太远,只是短短片刻之后,巨龙就落了地。
待他们从巨龙背上走下,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候,几人无不汗毛直立。
他们降落的地方,就是上次遇见怨女的那一片禁林。
嵇瑶脑海中瞬间回想起费多巴的那句话,鲜血和绝望浇灌出来的怪物……怪不得……
直觉告诉她,那个“怨女”的产生绝对不是什么意外,很有可能,就和这个叫“韦尔蒙”的精灵有关系。
其余几人也都想起了在这座禁林之中发生了什么,脸色都沉了下来。
连平时最活泼的达格纳此时也一言不发,只抿紧了嘴唇,一边跟着符纸向前走,一边还不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禁林中寂静无比,只是不小心踩到落叶的脆响也能变作惊起四座的炸雷,惨白的月光散发出森冷的气息,透过旁逸斜出的枯萎枝杈铺了满地。
只有符纸散发出的这零星一点红光逸散在四周,显得格格不入。
几人屏住呼吸,排列出四边形的阵型,尽可能地放轻了脚步。
嵇瑶走在最前面,真遇上什么事,她一叠符咒甩出去就够对方喝一壶了,费多巴带着凯特走在最后面殿后,不管是机械傀儡高大的身躯还是泛着寒光的身躯都格外令人信任,足够他们安心将后背交托出去。
追踪符一路向前飘,他们也一路跟着向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等走在前面的嵇瑶率先停下脚步,他们才发现,现在脚下的这一片草地,正是上次恰好遇到怨女的地方。
如果说在进禁林之前,怨女和韦尔蒙可能有关联的想法还只是猜想,那么当踏上这片草地的时候,这个想法已经成了定论。
嵇瑶深吸一口气,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追踪符在原地停下,没有再向前飘。
可当几人站定之后,符咒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回到嵇瑶的肩侧,而是停留在了原地。
朱砂和血迹在符咒燃烧时发出的火光中透出惊心动魄的红色,嵇瑶心下生疑,有舌尖血的加持,这一张符咒绝对不可能出问题。
难道是说……符咒下方的草地上,可能有什么东西?
嵇瑶凝神看去,只是一小堆落叶而已。
还是说,有什么东西,被这落叶所盖住了?
这样想着,嵇瑶向前走了几步。
正当她蹲下身,想要拨开那一堆落叶的时候,却猝不及防和一张空白的脸庞对上视线——
……是怨女!
嵇瑶猛地一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可饶是如此,她还是不忘上次费多巴的阻拦,静立在原地,屏住呼吸。
可没想到这一次的怨女根本就不按上一次的套路出牌,那苍白的身影猛地凑近,朝着嵇瑶所在的方向就是猛烈一击!
嵇瑶一惊,连忙就这现下这个姿势就地滚了一圈,避开了怨女的攻击。
她手腕一抖,甩出了三张符咒,这个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那几张符纸在向外飞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燃烧,三团成型的火球带着滚烫的温度袭向怨女的身躯,那白色的身影躲避不及,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嵇瑶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爬起身,她站起来的时候,塞缪射出的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疾射而出,一箭穿透了怨女的身躯。
怨女好不容易才摆脱火球的攻击,就被这猝不及防射来的箭矢打断了反击。
那混沌的一团发出了凄厉的尖叫,也不管身上还插着的箭矢,就要接着朝嵇瑶扑去。
可这只是开头而已,塞缪一个翻身上了旁边最高的树杈,精灵的箭术需要距离差,距离一拉开,他手上的箭矢就从一支变成了三支,塞缪单手夹稳三支箭矢,朝着怨女的方向拉开长弓——
咻!
和箭矢几乎一起到达的还有凯特,机械傀儡的攻击方式更干脆利落些,硕大的拳头带着猛烈的罡风一挥而下,怨女才刚狼狈地躲过了那齐发的三箭,根本就不可能再避不开这一击了。
苍茫的白色身躯被重力扭曲成诡异的形状,一旁的达格纳瞄准时机,喷出了一大口龙息。
蓝色的火焰眨眼间就将怨女吞噬,尖锐的惨叫回荡在四周,在这寒夜显得愈发瘆人,四人却不敢有丝毫放松,紧盯这在火焰中不停翻腾的白色雾气。
当火焰散去,怨女的身躯也被吞噬殆尽,原地只剩下空空荡荡的一片。
嵇瑶也终于有机会找出那被掩埋在层层落叶的东西,待看清她手上的东西是什么之后,几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那是一枚只属于塞洛斯学生的徽章,“韦尔蒙”三字镌刻其上,散发着泠泠的寒光。
第34章 他没有死。
塞洛斯的徽章是衔着白鸽的利剑,意在提醒每一位学生都要敢于用手中的武器捍卫来之不易的和平。
凹凸不平的边缘锋利地在掌心彰显着存在感,嵇瑶握紧手上的徽章,深吸一口气。
她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伙伴们,道:“我们走。”
深夜的树树林之间是层层叠叠的黑影,机械傀儡在其间穿梭,恍惚间,他们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可现在笼罩在四人心上的是密不透风的屏障,是一眼望去也看不清边界的丛生疑云。
…………
当几人从禁林出来的时候,天边才刚刚破晓。
塞缪迎着熹微的晨光站在达格纳的背上,精灵绿色的眼眸微眯,眺望着那一片逐渐接近的绿色,肯定道:“我们快要到了。”
费多巴从他的身后探出脑袋,稀奇道:“就到了吗?怎么感觉比上次去纯血精灵那边还要近一些?”
塞缪点点头,算是对他提出来的问题做出肯定:“是要近一点,毕竟我们走了禁林这一条路嘛。”
也算是抄了近道了。
一旁的嵇瑶倒是若有所思,她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塞缪:“沙涅斯老师知道这件事吗?”
塞缪颔首,“知道,他已经给穆尔绍族长去过信了,等我们到乌尔达林的时候,族长应该已经早已看完那一封信了。”
达格纳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清晨的风并不大,不至于向上次一样把声音吹散,他兴奋地嚷嚷:“那是不是这一次也可以住树屋了?”
说来也奇怪,明明龙族从小就睡在山洞里面,可上次睡过树屋之后,他却喜欢上了树屋里面的木质香气,其实也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很安心。
和那些华丽珠宝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是不一样的。
“嗯,”塞缪微微低下头,风扬起他银月色的长发,露出稍显温软的面容,“是我来塞洛斯之前的住处。”
达格纳听到他肯定的答复就开心起来,没有深究这句话的含义。
倒是旁边的嵇瑶流露出疑惑的眼神,塞缪一个纯血精灵,在纯血精灵聚居的隐绿林都没有自己的住处,反而在全部都是非纯血精灵的乌尔达林……有属于自己的树屋?
她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心中对精灵的担忧更盛。
巨龙徜徉在清晨的云海之间,庞大的龙身穿越过层层云海,向一片绿色的海洋降落。
塞缪的树屋掩映在一片木樨树之后,可惜现在已经是寒冬时节,饶是他们在秋天的身姿再怎么绚烂,现在也只剩下了几截孤零零的枯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