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画他也是半信半疑,全怪那日信了言嫔!
“朕如此这般信任你,特地来问你纪氏相貌到底如何,你却拿那些鬼话来诓骗朕!”符骞甚至忘了隐藏他的残缺,直拿左手一把将人推开,“好一个你见过她,好一个她长得不堪入目!你——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言嫔被他猛地一推,差点摔倒,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种种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她低头垂泪,道:“陛下,臣妾只是害怕……害怕她进了宫,你就再也不看臣妾一眼了!”
符骞向来不是那心软的性子,此刻见到她哭啼更是烦闷。
他眸中寒光一闪,满是警告意味:“朕看你是怕被人抢了后位!今日朕来此就是为了告诉你,这皇后之位是纪氏的,收起你那点心思,纪氏在众臣和太后心中品行当得起后位,若让朕知道你的手敢往宫外伸,就算朕放过你,众臣和太后都不会应允!”
符骞言毕,甩袖转身离去。
徒留言嫔满目绝望,她转头看到妆奁,冲过去把里头信件拿出,恨恨撕了个粉碎!
信中姚淮责备她思虑不周,若错失后位良机,便要弃她另推妹妹姚蕊为后。
她朝那满地碎屑啐了一口,冷笑道:“你们男子,各个薄情寡义,如若将来我儿登了帝位……”
她想起如今的太后。
若符骞死了,她的皇儿继承皇位,她便是太后,再不用仰人鼻息!
*
太后车驾从皇宫一路浩浩荡荡,来到普净寺所在西山。
此处丛林郁郁,清涧潺潺,两座寺庙雄踞高岗,古木参天,是以众人需下马步行。
李令宜下了马车,又觉身上披着大红罗呢狐皮斗篷碍事,当即解开递给身后之人。
不料又被人给披上,她回头一看,不知崔寂何时已到了她跟前。
“山中寒冷。”他目不斜视扔下一句话,往前方指挥众人上山。
纪书宁和然芳在一侧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禁纷纷猜测:太后和太傅倒像是旧识。
山路难走,众人收拾了行李由侍卫抬上山去,太监和宫女则都围在李令宜身边,小心翼翼伺候着,生怕太后一个不小心摔倒。
如此这般大大拖累行进速度,崔寂已走了几十步远,回头一看山脚下还站在一大团人,不由皱眉带手下折返。
“年纪小的先上!”手下朝众人喝道,顺手抓了前头两个小太监往石阶上送,“快走,手无缚鸡之力,太过碍事!太后就交给我们大人!”
崔寂不由分说站在李令宜面前,背过身去:“上来。”
一旁手下瞪大了双眼:“大人,不劳烦大人,小的愿为代劳!”
谁知崔太傅朝他冷冷瞥了一眼,把那人表功之心全给瞪了回去。
李令宜尴尬摆手:“不用,我自己能走。”
眼前之人纹丝不动。
她只好伸手颤巍巍环住了他的脖颈,下一刻身子一空,被他背了起来。
热流从他背后层层传来,李令宜双颊通红,将头低低埋在他肩上。
身后纪书宁和然芳对视了一眼,默默跟在了后头。
这几日雪虽化了,可路上泥泞难走。
整支队伍却谁也不敢抱怨一句,安静往山上进发。
堂堂帝师竟不肯让人代劳屈尊背负太后,如此诡异的情景,谁也不敢抬头多看一眼,只默默低头赶路。
李令宜更是恨不得一步到达,可越如此想,偏觉时光过得更慢。
耳边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崔寂此前带兵替符骞斡旋夺位,常年在军中身体锻炼的比一般人结实,也不见他气喘吁吁。
“愔愔。”他轻声道,“往后若再要做何决定,可先与我商量。”
“嗯。”李令宜心不在焉。
过了片刻,他又问:“怎么不说?”
“什么?”李令宜一头水雾。
崔寂叹了口气,道:“你出宫是为何事?才应了我若有事同我商量,怎么不说?”
李令宜恍然大悟,又觉得扶持幼帝之事太过重大,于是只低低道:“上次你说孟家要娶新妇,是何人?”
“他幼时邻里,不是什么贵重人家。”
那不就是青梅竹马?李令宜沉默,没想到孟瑜身边还有这等女子,姐姐去了没多久,他就要娶青梅……
他把姐姐置于何地?
崔寂见她不作声,道:“愔愔为何如此关心孟大人?”
李令宜冷哼一声:“无事,我就是看不惯,先皇后亲姐方逝,这孟大人想撇清李家不服丧也就罢了,这么急着要娶新妇,怕是早与那新妇暗度陈仓了吧?”
“你出宫就是为了找孟家,替李家大姐出气?”崔寂有些哭笑不得。
李令宜只得先硬着头皮应下:“那是自然,李皇后不入皇陵,李之棠为求陛下开恩收回妹妹尸首,跪拜宫门外……她夫家竟不管不顾,任由人冻死……我是为李之棠不值!”
“若为此事,愔愔不必出宫,交由我去办便好。”他道。
“不成,这儿还有纪姑娘,我与她相处久了,好说服她入宫做皇后。”
纪书宁在两人身后听到此话,忙道:“让太后娘娘费心,小女子已立誓绝不入宫为后。”
李令宜身子僵了僵,不断谴责自己“沉默是金”,怎么一不小心说话声音大了起来,让旁人听了个正着。
“不过小女子也没想到,太后娘娘有一副侠义心肠,若要做何事,小女子愿效犬马之劳。”纪书宁又道。
然芳倒是并无意外,一路都在猜测太后此次出宫之目的,扯什么孟家之事,恐怕只为敷衍崔寂问话。
她望着前方两人姿态,心想也太亲密了些。
转眼又见孙嬷嬷正冷冷盯着自己,赶忙压下视线。
众人终于到达寺门。
李令宜迫不及待从崔寂身上下来,拾级而上。
这普净寺门前三重台阶,迎阶入寺,逐级深入,周边苍南翠柏,真乃难得清静幽明。
门前早有师太带着寺中众尼等候迎接。
李令宜忽感心中雀跃,脚步也轻快起来,几年未出宫了,宫外连空气中都是自由。
她此次出宫首要之事就是去孟家,为姐姐讨回公道!
【作者有话说】
《宠妻日记》7
一早护送章愔出宫。
她出宫是为何?目的不明。
若我是她,该好好待在宫中,出了宫,后宫被言妃把持,她登上后位指日可待。
看来纪姑娘的确……没有凤命。
也算幸事一件。
第12章
众人在寺内住下不过两日,宫里便来了旨意,要纪书宁带发修行,切勿剃度。
李令宜对此嗤之以鼻,她那位夫君身在深宫,还不忘寺中美人,真乃色令智昏。
趁着阳光正好,下山之路终于被晒得好下脚,她立刻打算动身去城中。
纪书宁和然芳愿主动跟随,于是她留了孙嬷嬷在寺中守着。
三人换好一身行头,扮成普通百姓,带了两个护卫就准备兴冲冲出发。
正巧刚到山门口,见崔寂带人从奉国寺那边过来,拦住了去路。
“太后打算去哪儿?”他挑眉道,“这荒郊野岭,太后若要闲逛,也该知会微臣,微臣好派人保护太后!”
李令宜尴尬道:“是哀家的错,好不容易出宫,自是要去城中替陛下.体察民情。”
崔寂奉上令牌:“太后可知,入城是要路引等证身之物的。”
在深宫待久了,她竟忘了此事。
“那……”她眉眼弯起,谄媚道,“只得麻烦大人带我们入城了。”
*
孟府在城内西南处平民百姓聚集的平安坊。
当初孟瑜小小低阶京官,哪能买得起宅子,这府邸还是李家出钱给置下的。
李令宜那时不少在城内闲逛,来姐姐姐夫家的次数不在话下。
所以她一入城就直奔平安坊,熟门熟路摸到了巷尾后门处。
崔寂和然芳一路跟着她,不免困惑,章太守多年驻守东南,章家在京城并无置宅,章愔更是第一次入京就直接进了宫。
可是纵观此刻,太后却并未对京城种种好奇,仿佛她早混迹于此……
纪书宁不知内情,依旧神情淡淡。
待几人来到孟府后门,李令宜正要上前撬门而入,那门后门闩突然一阵响动,紧接着一个女童被人推了出来。
门后传来骂骂咧咧叫嚷:“小贱货!跟你娘一样下贱!敢偷你祖奶奶的东西!”
一个老妇人从后门出来,推搡着那女童,撞上众人非但不道歉,又恶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老的教训小的?”
那妇人穿着粉紫锦袍,发式又疏得整齐,一双耳垂坠着宝绿翡翠,着实不像会口出脏言之人。
不过李令宜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这是孟瑜的母亲翟氏。
她有些震惊,年少时这孟府她来过多次,听闻翟氏常居内院求神拜佛,鲜少出来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