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舍弃尊严,支离傲骨,用一身皮肉侍奉他,取悦他,直到他有旁的新欢,这已经算是偿还了他的深恩。
她从前身为贵女的教养仍在,这使得她无法忍受自己给人做外室或者做妾一辈子,被主母磋磨立规矩,被妾排挤搞内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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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苏姨娘安慰蝶儿而随口撒下的几句小谎言,一旁立着伺候的暗香,却是有几分鄙夷,她觉得,这苏姨娘怪不得是小门小户的外室出身,除了一身狐媚皮囊,以色侍爷,她还会做什么?
也不知道今日差点连累她和蝶儿遭殃去刑房的这一通恸哭,到底是嫌弃昨夜爷没有早点来藏娇院同她“洞房”,又或者真的是今日的午膳太好吃了,她想到自己曾经身为平民的清苦生活,一下子哭出来了?
爷怎么就中意她,一个低贱的外室女,圈养在甜水巷一阵子,将来玩腻了就扔了,然后给她一大笔银子,好聚好散不好么。
居然让一个低贱的外室女入府当姨娘,真不晓得,爷怎么就着了苏姨娘这狐媚子的道了,将爷的心迷得七荤八素的。
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暗香觉得,这话形容爷,再合适不过。
暗香虽为奴籍的奴婢,身份低贱,可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也有心,她心中也对靳指挥使暗生情愫,只是,她晓得自己人微言轻,命格低贱,不配让指挥使大人这尊无心无情的神祇动了凡心。
她一直觉得,自己只要能够在府中,在靳指挥使身边当个小婢女,规规矩矩地做事,偶尔能被他的目光扫视一眼,她便心满意足了。
她愿意一辈子当爷的婢女,伺候他一辈子,不敢横生妄念。
三皇子送来府中的美婢阿紫被马鞭活活打死的下场,府中的婢女彩云被发配到洗衣房做苦工的下场,妄图爬上爷的床的奴婢最后是怎样一个悲惨的下场,暗香也是晓得的。
暗香本以为,爷这样如金如锡,如圭如璧,不近女色的大人物,定会恪守世俗规矩,三纲五常,先娶个家室相当的正妻,然后再考虑纳妾的事情。
可,爷却为苏姨娘做出了这般逾矩的事情。
暗香不晓得,自己是该艳羡苏姨娘命好,还是该嫉妒她。
暗香此刻还尚未晓得,苏姨娘曾经的真实身份。
她是镇远侯府的嫡女,同爷青梅竹马,总角之好。
她是芙蓉楼内的贱籍官妓,同爷春宵一度,天地颠倒。
她是传闻中已经死在芙蓉楼的一场大火的温明月。
几经波折困顿,她才成为了如今的苏皎皎,苏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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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头,藏娇院内,苏姨娘哭够了一场,她伤心够了,便开开心心地享用眼前的午膳,大快朵颐,她吃了半碗饭,还用了半碟牛乳蒸羊羔,半只八宝鸡,十颗鸽子蛋,半碟开水白菜,一小碗红豆薏米粥。
那一头,洗衣房内。
如今本是用午膳的时间,彩云却被勒令不许吃饭。
“搞快点,小贱蹄子,都来洗衣房好一段时间了,怎么连件衣服都洗不干净?真是小姐身子丫鬟命。”
“彩云,这一盆衣服今天下午你要是还洗不干净,晚饭你也别吃了。”
彩云正在用她的一双纤纤玉手搓洗盆中的衣物,都是些府中三等婢女和三等仆役穿的衣服,他们干的粗活,因此衣物不仅脏,味道也重。
彩云从前身为靳指挥使的贴身婢女,被管事的孙嬷嬷当做给爷备用的通房丫鬟,养得比大户人家的小姐都金贵体面,哪里干过浣洗衣裳这等粗重活计,就连爷的衣服,她也没洗过。
如今却被罚到这种地方来,用被保养得细皮嫩肉的一双纤纤玉手,搓洗下人的脏臭衣服,雪白柔荑泡在水中,时间长了,又红肿又发皱,她来洗衣房不过不到一月的时间,一双手就已经毁得七七八八了。
自从来了洗衣房,彩云经常被洗衣房内管事的张嬷嬷罚不许吃饭,饱一顿饿一顿的,谁让她连衣服都洗不好,贱婢不罚不晓得自己的身份,还以为自己是爷身边的宠婢啊,不过是个洗衣房的三等婢女,一辈子都得待在这里洗衣服。
彩云此刻双手明显红肿的柔荑被浸泡在水中,有张嬷嬷一旁站着盯着,她一丁点儿都不敢放缓手中浣洗衣物的动作,生怕惹恼了张嬷嬷,换来一顿饿,或者一顿打。
彩云心中委屈,眼泪簌簌地落在水盆中。
她心中不忿,爷怎的是这般冷血无情的人,她身为爷的贴身婢女,不过是不愿去甜水巷伺候他的外室,他便丝毫不念主仆旧情,发配她到了这洗衣房中,日日从早到晚,都面对洗不完的一盆接着一盆的衣服,她的手都洗痛了。
“手上动作麻利点儿,你个贱婢还在这里学小姐掉猫尿呢。”
“彩云,你一个奴籍贱婢,还总痴心妄想,想爬爷的床,整日一身打扮妖娆鲜丽得跟个府中表小姐似的,这下子好了,爷将你发配到洗衣房,我可得好好教教你规矩,让你明白奴婢该怎么当!”
“你最好乖乖待在洗衣房干活,不要再妄想着能攀上爷的高枝,灰雀变金雀,要晓得,昨日,爷已经纳了苏姨娘入府,虽然人家出身不高,是平头良籍,可比起你这奴籍的贱婢,可出身高贵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