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队友忽略孤立,被教练拿头盔砸脸,被国内的媒体轮番攻击,被取消了王牌选手所享受的优等待遇,被国内民众大肆攻击。
那些失去金牌之后的屈辱,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做季锋。
朴具里从来没有这样地仇视过季锋。
从前,她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运动员,在 k 国没有后台,也没有什么知名教练从小带着她。她坐在电视机前,看世青赛的转播,皎洁的冰场上,一个穿红色队服的女孩子,横空出世,那个红衣女孩滑法干净,姿势优雅而利索,她像一把匕首,孤身杀入了长距离的赛场,取得了珍贵的金牌。
那是一种孤勇和无畏的胜利。
朴具里被传授的胜利之道,不是这样的。她以为的胜利,是“团队战”,是一个人犯规献祭自爆带走劲敌,另一个人留在场上取得冠军。
可是,朴具里见过季锋,才晓得,胜利也可以一个人完成。
就这样,朴具里有了目标。她崇拜季锋,也羡慕这种赢法。
少时,她为之奋斗的目标,是超越季锋,而不是拿金牌。
后来,朴具里也站到了世界级别的比赛场上,她也交了好运,被国内的大学派扶持,得到了大把的训练资源。她越滑越快,越来越快,没出两年,朴具里惊喜地发现,她能追上季锋了,甚至能超越季锋了。
朴具里已经能轻松地超越自己的偶像了。
这曾经让她热血沸腾。
后来,她已经习惯了成为第一名,身后的季锋开始不断地追逐她——不断追逐,不断失败。
朴具里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把季锋打倒了——事实也的确如此,在她自己崛起的赛季里,季锋的成绩并无起色。
朴具里想,她赢了季锋,以后也应当一直赢下去。
她的目标开始变得更远大,她想守卫金牌,蝉联也好,五冠王也罢,总之,她的目标里再也没有季锋。
但是现在,这个自以为已经打倒了的对手,正在前方驰骋着。
还是那样标准的动作,不带一丝走形。
而朴具里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不是“训练再努力一些就好了”,也不会“如果我的滑行战术执行得再早一些就好了”。
朴具里冒出来的想法,是——谁来把她铲出去,就好了。
第51章 温热的牛奶
朴具里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不是“训练再努力一些就好了”, 也不会“如果我的滑行战术执行得再早一些就好了”。
朴具里冒出来的想法,是——谁来把她铲出去,就好了。
可惜没有。
季锋毫无疑问地取得了第一, 冲线的时候,朴具里才刚出弯道。
“我输了。”朴具里喃喃道, 她回过头, 教练正站在场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裴彩媛第三名冲线, 强势地压住了 Serena 的反击, 以微弱优势取胜。
作为新人, 这个成绩非常过硬,裴彩媛正在开心地庆祝,她滑到教练面前, 激动地跳上了围栏, 和教练、队医拥抱。
好像大家都在庆祝呢。
裴彩媛在和团队庆祝,教练抱着她, 激动地甚至眼眶湿润。
朴具里从未得到教练这样的鼓励。
从前,西服派的教练团队忽略朴具里, 仅仅是因为她隶属于大学派。后来, 国家队内改朝换代,总教练换了人, 可是,崔教练是带着裴彩媛上任的。
裴彩媛家境优渥,家里又是体育世家, 从小投在崔教练门下。
那种感情, 不是她朴具里可以与之相较的。
朴具里很知趣地没有凑上去,她滑向季锋, 道了一句恭喜。
季锋和她拥抱了一下。季锋并不讨厌朴具里,甚至于,整个中国队都对她颇有好感,因为小朴是妹妹一般的形象——容易害羞,很有礼貌,滑得也干净。
两个人拥抱之后,季锋也滑向了自己的团队。
季锋在老陈面前停下,却对上一双担忧的眼。
老陈很高兴她取得了第一,却还不不免关切地说:“腰伤没问题么?怎么这场拼得这么凶。”
季锋笑笑道:“不碍事,真的。世界杯第一站,争个头彩。”
她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恢复得不错,今天状态正佳,拼一拼也不错。
这场胜利,其实没有想象之中那么艰难。
季锋从站上赛场的那一刻,就已经预料到了。
强敌朴具里,从上冰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输了。玄学地说,比赛是要讲究气势的。
“滑不动了也得装,得让别人害怕。”
季锋发现,周七河的每一句话都是正确的,起码她验证的几条,都很有用。
自从世锦赛险胜了朴具里之后,季锋就对自己充满信心。而再次于冰场相遇,朴具里已经失去了锐气。
她害怕了。
如果一个人不相信自己可以取得胜利,那么,胜利也必然不会降临。
季锋相信自己能取得胜利,而朴具里已经不相信了。
朴具里的世界杯第一站,就这样结束了,她输掉了自己的主项。
回程的飞机上,朴具里蒙着头,昏沉睡去。
她忽然梦到了很多事,醒来的时候,却什么都不记得。
朴具里努力地回忆着梦境,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的脸上已经有干掉的泪痕。
她揉了揉眼睛,坐直,按了呼叫铃。
空姐走过来,低声问她需要什么。
“请给我一杯威士忌。”
空姐点头,很快送来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叮叮咣咣的。她正要喝,却被人拿走。
隔着过道坐着的,正是李东万。他拿走酒,却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牛奶。
“你做噩梦了。”李东万很肯定地说,“喝点牛奶才好安睡。”
他带着宽和温厚的笑容。朴具里却觉得这样的他,令人恶心。明明李东万是个很好相处的人,队里风评极佳,但是,朴具里却讨厌他。因为他习惯认命和顺从形势。
朴具里冷冰冰道:“你觉得我们都输给了中国人,你就可以和我成为朋友了吗?”
李东万刚在世界杯的 1000 米取得了银牌,同样输给了中国选手——江为止取得了金牌。
李东万宽容地笑了,他已经习惯了朴具里的冷言冷语。他并不在乎。
朴具里与他并不合拍,相反地,他们分别隶属于不同的阵营,从朴具里空降国家队的那一天开始,他们就是泾渭分明的陌生人。
他仍然记得,那一天,他正和队友在冰场训练,忽然,教练带进来了一个少女——害羞,瘦弱,长得很像他的妹妹。
很快,他就知道了,这是大学派起复之后扶持的运动员之一。那批运动员里,只有朴具里的成绩最佳,也只有她,进入了国家队。
权力斗争之下,k 国国家队里也难免有所分化。彼时大家都隶属于西服派,唯独朴具里是个外来者。
她时常被忽略,受到冷遇,甚至会被教练当众殴打。
某次赛场,朴具里没有听从教练的指使、给前辈打配合,反而自己拿了冠军。下了场,她就被教练叫去了休息室,教练打得很重,李东万在走廊都听到了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