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安之欲言又止:“那她……怎么回忆起被遗忘的事情?有时候,我是说有时候,人有可能忘记很重要的事。”
她隐隐约约察觉他的脸色带上惋惜。
卿鸣:“或许到了一定年纪,人连最爱的人都会不记得,何谈年轻时的过往呢?”
他过于重视感情。
不像铁血联邦能培养出的政界人才。
他却并不在意夏安之的审视,淡然地指指前方:“通灵师的记忆始终被包裹在迷雾之中,除了她们自己,无人能从里挖掘出什么。”
“想要知道什么,尽管去想,所有的答案早就在你脑海里。”
卿鸣牵起唇角,做着与刻板印象不相符地事。
他冲上前,扬手轻叩骇珠后脑勺,紧接着,他调整奔跑速度,朝骇珠大喊:“最后一个到的人请客吃饭!”
“小通灵师的份由你出!”
燕尾服衣摆在空气划出优雅的弧度。
但他本人大阔步跑出很远。
漆黑的浓雾包裹他的完整身形。
骇珠吹胡子瞪眼,骂了一声,有些跳脚:“你这是红果果的报复!”
她的拳头紧握,不等夏安之反应过来,她拽着夏安之的小臂,火速向前奔跑。
骇珠:“好小子,最好别输给我。”
她咬牙切齿,急促迈开步子。
夏安之一瞬失神。
若论年龄,卿鸣、骇珠皆是童怜一辈的人,是她的长辈,年岁大她不止一轮。
虽说他们的面容和身材,和自己的同龄人差不多,但在黑雾看他们二人追逐、打闹,开一些少年人会说的小玩笑。
一刹那,夏安之觉得自己活得太严肃了。
岁月更始,她早就忘记怎么做一个小孩。
-
不知跑了多久。
一行人终于停下。
他们眼前的世界依旧被黑色的浓雾包裹。
不同的是,不远处多出一座朴素的木屋。
尖顶,双层,有阁楼。
其中亮起暖黄色的光芒。
看起来格外温馨。
卿鸣拉开木质围栏,冲进木屋院落。
哒哒地石板如音符,她们一溜烟跑过。
打开木屋的门,夏安之和桌前沏茶地男人视线相撞。
“欢迎,光临?”何泽拿茶壶的手抖了一下,飞溅而起的滚烫茶水险些扑上他的长裤。
夏安之滞停几秒,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谢谢。”
她说着,不尴不尬地关上房门。
四个人围坐在客厅,何泽沏茶,卿鸣和骇珠打闹,夏安之双手微微抚于膝盖。
木屋内的构造、摆件,均是仿古遗迹产物。
看似是木头,实则是机械科技制作,只是肉眼很难看出区别。
热爱古遗迹的共同点,让夏安之放松。
何泽拎起茶壶,清香茶水沁入杯盏。
第三杯,他摆到夏安之身前。
何泽:“尝尝看,实验室培育出的新品,终究比不得古遗迹种植,但在星际也算罕见饮品。”
夏安之:“谢谢。”
她却之不恭。
他所言不错。
联邦星际铺天盖地均是机械科技,拥有灰尘、黄土、黑土的地面,已许多年未出现过。
偶尔的古遗迹全息游戏,他们才能窥见一二土地。
何泽试着让她更放松。
夏安之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要如何挑起其他的话题。
和长辈同桌交谈,心理压力很大。
她不适应这种氛围,悄悄地调整坐姿。
几杯热茶下肚,身体暖融融许多。
黑色的雾气围绕在木屋外面,室内明亮,微涩的茶水唤醒舌尖。
何泽沏出又一壶茶,桌面的平静被打破。
卿鸣:“虽然现在说这些有些唐突,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全息之眼的防护抵挡不了太久。”
他看向夏安之,骇珠垂头,把玩空盏。
何泽几不可察地浇出一缕茶水,继而恢复宁静。
夏安之抬眼,扫过他们三人面上的表情:“是什么事情?需要我做什么?”
她一针见血,单刀直入。
卿鸣不觉冒犯,正了神色:“你应当见过红皇后了。”
夏安之稍顿:“是的,刚刚见过。”
卿鸣:“她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很多。”夏安之:“她和我说了很多。”
“例如?”
“例如骇珠、童怜、何泽以前的事,例如红皇后自己的身世,例如游戏副本的故事线补充……再例如,她想我为她工作。”夏安之侧头:“不知道你想了解哪一个?”
不畏不惧,未在谈话落到下风。
卿鸣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继续道:“这些事情我很感兴趣,但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夏安之挑眉:“例如?”
她学着他的语气。
骇珠噗嗤笑。
何泽无奈地笑,摇着头继续沏茶。
卿鸣眉目温和,满是对后辈的宽松:“例如,揭穿红皇后的反叛计划。”
他说的,正是夏安之想做的。
多一个帮手总归是好事。
夏安之若有所思,问:“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卿鸣语气下沉:“听闻,通灵师能探取他人记忆,显示生命体曾经历、曾看到过的画面,也能让其他生命体,查看自己的记忆,不知道能否有幸,让联邦观众看看关于红皇后的记忆。”
骇珠看着夏安之,眸中是纠结。
她想让小姑娘做这件事,又怕小姑娘接受不了,担忧小姑娘身体安全。
夏安之眼球转动一下:“通灵师确实有这种能力,但我帮你,就没有什么风险么?”
卿鸣手放到桌面:“任何事情都会有受益面、风险面,一切看在你的选择。”
夏安之严肃起来:“那你能为我提供什么?”
卿鸣:“一切直播设备,并保证你展示记忆时,不被打断画面、不会承受任何形式的攻击。”
夏安之:“还有呢?”
卿鸣:“我们会为你做公证,借此洗脱你被通缉的事情。”
夏安之轻轻摇头:“能看出来你很有诚意,但这还不够。”
卿鸣安静两秒:“好吧,不如说说,你还需要什么。”
他至始至终没摆到高高在上的命令者姿态,来来回回地对话不引起屋内任何一人的反感,他们的相处模式他们已然明了。
夏安之不曾掩饰想要的一切:“能请您对童怜的往事,进行翻案么?她需要清清白白的安享后来的生活,没必要继续承接莫须有的谩骂。”
卿鸣沉默了:“……”
何泽悄然无息停下茶水地倾到。
骇珠脸色变了变,又很快恢复原样:“安之,这件事我们在过往的岁月里,无数次地在努力,但这件事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解决。”
夏安之盯视她:“所以,你打算放弃了?口口声声接受童怜对你们的好,却连帮她洗脱死后名誉都不愿意?”
骇珠不躲不闪地对视:“并非不愿,只是这件事牵连了太多人。”
夏安之嘲讽:“如果身为未来星际首脑的卿鸣先生都无计可施,那到底是牵扯了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