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你?”柳安予短促地笑了一声,从鼻腔中喷出热气,“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可以好到,我可以随意使唤您了吗?”
她说话向来不留情,顾淮也不恼,只一个劲儿地笑,刻意避开她言语中的利刃,“我们怎么了?我们关系不好么?”
他抱着胳膊歪头冲她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身上的官袍霸气,衬出点痞气,“我倒觉得我们关系好得很,好到可以盖一床被子。”
“你滚!”柳安予不由得染上一抹羞怯,咬牙狠狠跺了他一脚。
顾淮被她猝不及防的一脚攻到,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抱着脚原地转圈跳,“嘶——疼疼疼!!”
“嘁。”柳安予赏他一个冷笑,优雅地理好袍子,眸中染上点微不可查的笑意,“讲真的,那药是什么?”
第65章 65 遗诏
“还记得小泉子吗?”顾淮倚着廊柱, 不答反问,勾起一撮头发在指尖绕啊绕。
顾淮的发质柔软,像长长的小猫毛, 在他指尖勾勾搭搭。
小猫毛, 多贴切的形容。
柳安予的眸子泛起涟漪, 想了想,“给皇上灌毒酒的那个?”
“嗯。”
顾淮的话正经了起来, “小泉子是我从李琰那借的刀,那酒,则是我为李玮布的网。”
“早春的江州匪患不假,但还没到猖獗的地步, 是李琰借刀杀人,妄图通过官员欺压使匪患激愤, 这才将事情闹大。皇上借题发挥, 想削去左相的势力,故而有了早春禁足的那道圣旨。偏生,挡到了李玮的财路。”他转过眸,“李玮在江州贩卖神仙醉、神仙卧的路不通, 便把货运到了京城,开了秫香馆,这也才有了后面的事。”
“小泉子的酒已让皇上上瘾, 萧宁喂的药, 便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神仙醉、神仙卧的原料。”顾淮顿了顿, 敛眸,“是罂.粟。”
“难怪。”
“难怪会让人成瘾。”柳安予了然, 讶异地垂眸思忖,“......萧宁是你的人?”她虽是问句, 语气却肯定。
顾淮挑眉,“你怎么知道?”
柳安予像在看白痴一样看他,“你娘姓萧,我又不是不知道。”
“哦对......”顾淮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两人站在廊下,廊外飘雪,积了厚厚一层,像给台阶铺了一张雪毯,将柳安予来时的脚印尽数覆盖。
“冷吗?”顾淮揉了揉冻红的鼻尖,凑近她问道。
他伸出手,想牵住她。
“还好。”柳安予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两人分开了点距离,她抬眸盯着他良久,“你呢,冷吗?”
顾淮问的是天气,柳安予问的却不是。
她看着他,眼底蕴藏着缠绵的情谊。
你呢?
一个人站在这里,冷吗?
顾淮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垂眸张了张嘴,“......不冷。”
他心底在叫嚣着,开了口,却说不出挽留的话。
是他给的和离书。
是他说不再纠缠的。
柳安予顿了顿,没有再说话,她望着长廊外连绵的雪,一颗心渐渐凉了下来。
“不用送了,我该回去了。”她言语轻轻,礼貌地冲他点了点头,青荷撑着伞跑过来,替她提着些裙摆。
顾淮没有挽留,他侧过身,弯唇让了路。眸子却一刻不错地黏在她身上,直到她走进满天飞雪,身形渐渐模糊。
漫天飞雪像是他的遗言。
落地无声。
“予予,我冷。”顾淮靠在廊柱上,轻轻地说给自己听。
“没有你的日子,我都冷。”
但他不能再留她,外面将他骂得体无完肤,倘若,倘若有一天......顾淮不敢想,但好在,他已经替柳安予找好了退路。
*
皇帝油尽灯枯的时辰,比顾淮预想得来得早。
今年的雪,比以往大了不少,洋洋洒洒如鹅毛般的雪从空中飘落,遮盖住层层瓦片,檐下蓄着冰锥,在阳光下显得晶莹剔透。
青荷在屋中架了小炉,炉火烧得正旺,噼里啪啦地溅出火星,青荷将小壶放上去遮盖好,隔水温酒。酒香弥漫着整个屋子。
炉火将屋子烧得暖,柳安予坐在矮凳上,安静地抚摸着手中精巧的雕花手炉,猫玉玉窝在她脚边,正暖洋洋地烤着火,舒服地呼噜呼噜叫。
樱桃应柳安予的要求,半开着窗,寒风裹挟着雪粒吹进来,还未碰到柳安予,便被屋内的热气化成水雾。
“樱桃,我的那件白绒斗篷呢?”柳安予搁下手炉,一把抱起脚边的猫玉玉,猫玉玉在她怀里打着滚,喵喵地蹭着她的掌心。
“郡主要出去?”樱桃讶异,“奴婢去找一下。”
青荷眼观鼻鼻观心,端上一杯刚温好的酒,淡褐色的琼酿带着余温,琉璃酒樽折射出华光映在她脸上,“郡主,酒。”
她端起酒樽,白瓷般的手指衬得蔻丹艳红,仰头,一饮而尽。
猫玉玉舔舐她的指尖,带着倒刺的软舌虽粗糙,却较它的眨巴眨巴的大眼睛讨巧。
“郡主,找来了。”樱桃撩帘,捧着厚实的斗篷进来。
柳安予起身,眸中带着一丝决绝,艰涩地张了张口,“......为我披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