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听得出这是一道很年轻的女声,此刻带着点儿尖利:“我不打官司了!”
李秀兰单薄的身体靠在门边,缓缓蹲下,重复先前在屋内对季禾的那番说辞:“我不打官司了,不告了,我们摆了酒的,他跟我保证了,等再过一段时间我们的日子变好以后,一切都会好的。”
“你信一个赌徒说的话”
“不信我又能怎样!我的女儿才十岁啊!况且我肚子里…李秀兰崩溃哭喊道,转过头却极力向门外的人挤出一抹笑:“谢谢你,季律师。我知道您是真心想帮我,可是我已经在烂泥里,爬不出去了。”
门框透出的缝隙像隔绝出的两个世界。
背景里破烂狭小但干净的家,女人布满泪痕,年纪轻轻却已经失去神采的脸庞。
听她说完,默言良久,季禾看向那双青紫的眼,手情不自禁覆在木门上,似乎这样就能给女人力量:“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帮你,不能尝试一下吗?”
女人沉默,低头无声流泪。
季禾没有因为这段时间以来被李秀兰多次赶出门,精力被浪费的恼怒。
她只觉得悲哀和挫败。
“我明白了,作为你的代表律师,我会尊重你的意思。”她从包里拿出另一张名片,从缝隙中塞进去,笑,“如果有一天需要援助了,希望你能想起我。”
尾夏的阳光灿烂,但季禾不觉得半点温暖。
直到快上车离开时,在后视镜中不经意瞥见一道孱弱的身影。
她立刻叫袁家明停车。
然后她看见那道细长的身影在鞠躬。
心中的酸涩让季禾霎时红了眼,她垂眸遮掩住。待情绪平定后,她偏头看向车窗外,涩然的声线下暗藏冷漠:“回律所。”
季禾同情李秀兰的遭遇,也是真心想为她捍卫权益,可这一切都建立在当事人自愿的情况下。
如今的结局,她虽无力,可也不会纠缠。
但是同样的,季禾的立场建立在不容许有任何手段影响她的当事人。
季禾对李朝明的印象十分好,早年在国内读大学时就经常去听他的讲座。加入明恒的一小部分因素,也是有李朝明的个人影响所在。
因此即使是心中有所怀疑,她的态度也没变化。
“来得正好,试试这茶如何。”李朝明笑着招呼来人。
她不喜欢这款茶,也不碰,哪怕是最顶级的普洱。
“我刚见了李秀兰,真的很可惜,”季禾掀起眼皮,听不出起伏情绪,“她撤诉了。”
“你觉得不好”
“你认为呢?”
气氛无声紧绷起来。
李朝明低眸看着清亮的茶液,转而放下,双手交叠姿态极好,当没听懂她话里的试探:“你应该明白,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哪怕是你做公益,也未必人人会买账。”
她没忍住笑出声,“是吗,连续五个当事人在关键的时候撤诉,你觉得这是巧合?”
回国至今事事不顺,五个当事人皆在关键时刻撤诉,就连明恒原本就不多的法援案件也骤减。
季禾不信世界上平白的好心,在一夜之间变多。
思绪被搅成一团,她找不到问题究竟出在哪儿。
“当然不是。”褪去往常乐呵呵的笑模样,李朝明严肃是很不好说话的,他扯了扯唇,“可是在足够的利益下,当事人的需求被满足了,哪儿还需要律师呢。”
“你说是吧,季小姐。”
前半句让季禾倏忽想起李秀兰那句“一切都会变好”的过于肯定,先前四个当事人被忽略的细微处一下串联起来。
一切都清晰的那刻,季禾的坚持和勇气都被李朝明最后那句称呼打散。
“你…”她想问他是不是知道什么,喉间发堵般问不出半句。
“这普洱还是别人送给我的,顶级的货呢,真是可惜了,我也喝不惯。”
他摇头说了这么一句,季禾的目光也跟着下落,想起了印象里钟爱这款茶的人。
她的父亲,季明松。
“抱歉。”
最终,季禾只能说这一句抱歉,无力又现实。
回国前,她不是没做好被季家打压的准备,甚至还能好心态的安慰自己,在他们放过她之前,自己一定会继续成长。
可现实是,他们没有直接对她使手段,却选择另一种季禾最不能接受的方式。
他们用最虚伪的施舍,把那些人和深渊绑在一起,还对他们感恩戴德。
“在国外有钱有名,还是自己喜欢的事业,现在回来自找麻烦…乔遇意有所指,“真搞不懂你到底想干什么。”
“试试看能不能把人追回来啊!”
季禾冷淡着一张脸,戏谑的语气,第一次直白表示是为了陆时延特意回国。
这话把乔遇一噎。
见季禾脸色难看,也知道这回季家干的事是真让她生气了。
“别想那么多啦,苏姨她们知道你回来是迟早的事。对了,有个好消息告诉你!”随手把图册放一边,乔遇一脸得意:
“上次你问的事,已经搞定了!”
怔了下,季禾想起什么,微蹙的眉头松开又凝拢,已经有些犹豫:“参加那档综艺……我是不是,太过冲动了。”
没错,乔遇帮季禾拿下了《回村种地啦》的素人嘉宾名额之一。
无意中得知陆时延确定会参加这档综艺的时候,恰好两人的关系实在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