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坦荡,得偿所愿。”
——To lu.
祝他,不祝她。
二人同时松手,看着那枚气球飘出小小的窗,越飞越高,带着两人隐秘的心愿。
季禾忽而开口:“你写的什么?”
陆时延偏回头,看着她:“你呢?”
寂静无声的对视中,那束波波气球随风在飘动,一突兀男声打断了此刻的场景。
是陆时延的班主任老陈。
乍然在教室见到两人,他看了一眼季禾,盯着那束气球打量好久,神色变得有些古怪:“气球怎么带进来的你俩在这儿干嘛呢?”
不等人解释,他又自顾自摇摇头,冲陆时延吩咐道:“家长和同学们马上就要上来了,你还有演讲,赶快去广播台准备准备。至于你…跟我去办公室。”
季禾不禁扬眉,看了一眼陆时延,对于班主任认错自己是一中的学生也没反驳。
甚至跟在他后边儿,笑着附和道:“还不快去!”
季禾这人脾性恣意张扬,但在老师和长辈面前向来会收敛,表现得很好,很招人喜欢。
但老陈意外的和善好说话,还是让人心生惊讶。
直到那句“小陆想考S大,是因为你吧”,季禾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抛开所有的第一眼认知偏差,几句交谈下来,眼前的女孩给人的感受便是——好比她手里的气球。
自由。
当它要飞时,握也握不住,抓也抓不紧。
直到老陈说出后面那句‘S大计算机系’,注意到季禾一下变了的脸色,他这才明白她也不知情。
“原以为,他这么想和你在一起,会告诉你的。”
这句话像一根尖锐的刺,扎进季禾的心里,可她却有苦难言。
掩眸遮住所有情绪,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他不喜欢数学,又怎么会选择计算机系?”
名牌大学,形势不错的专业,陆时延拼了命的想挣得一个前途。
为了谁呢?
话虽是在问,可季禾的心里早就有了一个不愿意面对的答案……
广播里那道低沉好听的嗓音响起,季禾忍不住的眼眶一酸。
老陈起身倒了一杯温水,连同纸巾一起递给桌前的小姑娘,也觉不忍:“这个点有班会,不会有人来办公室。”
体贴的关门声响起,泪眼朦胧,季禾克制不住的难过。
他越好,她越痛苦。
手肘不小心扫到桌上的纸张,连同一堆明信片和贺卡,季禾想到了最好的方式。
季禾的字风凌厉漂亮,此刻却收敛了所有张扬,停顿驻留,伴随着那道广播中的声音,完成了这封信……
顺着人流出来,奶奶走在前面,季禾和陆时延并肩落后几步,配上一束波波气球很是招摇。
三人朝着陆家的方向走回去,陆时延看着那张侧颜,忍不住好奇:“老陈跟你说了什么?”
刚才离开的时候,他注意到两人短暂的交流。以及,季禾似乎把什么东西交给了他。
“有啊,”季禾以开玩笑的口吻,“他说你的模拟志愿填的不好!你不会真的这样填报,对吗?”
“那就是我的想法。”
季禾没说话。
从一开始表达出想去S大,到后来规划好的计算机系。从知道这一切开始,季禾的反应都是出于陆时延意料的奇怪微妙。
他以为是自己困扰到了她,于是小心解释:“按照这个志愿,我很开心。”
“可是你不喜欢它,不是吗?”
季禾直直看着他。
她并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愿意因为一个人而放弃自己真正的热爱。也不理解,他对此甘之如饴的原因。
所以季禾逃避,对此感到气恼无力。
陆时延笑了笑,大概猜到了她的想法,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觉得此时黑发的她柔软又温和。
他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我小时候是个很黏人的小孩,每次上学都一定要爸妈送我去才行。因此后来我父母让我学骑自行车的时候,很不情愿,觉得这样他们就再也不会送我去上学了。”
他看着她:“后来为了让我主动骑车,我父母每天开车陪我,周末也带我去骑行。到了后来,我才明白…
“不管对事物本身有多排斥,过程和结尾才是我们坚持的意义。”
因为知道父母依然陪伴,骑行的终点总会有人等你,所以陆时延忽略掉了对骑车这件事的排斥。
就正如这份模拟志愿……
他垂眸看向季禾,后者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季禾低眉笑了一下,继而胸腔震动笑出了声。提步往前走,她的脑袋思绪混沌。
过了很久,天空被落日浸泡得澄黄。
“你的父母一定很爱你。”
所以她大概明白了陆时延是真的因为这个决定而开心,但共情不了这个决定。
季禾看着脚下的路,话语里埋藏着苦涩和艳羡。
“可有时候我希望他们的孩子不是我。”
季禾惊讶抬头。
陆时延侧眸冲她笑了笑,看着前面奶奶的年老的身影,沉静的面色下难掩悲伤、自责:
“在我七岁生日的前一天,我爸妈说要带我去海边庆祝生日,可是遇到了泥石流,出了车祸。”
原本幸福富裕的一家三口,在那个晚上一夜间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