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干什么?吃错药了?」范刚心勐一发憷,猜想他妹妹莫不是中邪了?但才上楼十几分钟怎就遇邪了?
「不是……我中奖了!中乐透了!」她喜极而泣,兴奋地想跳起来,想想不妥,忙稳住脚步。
「中什么奖?什么奖?」范刚推开她,莫名地跟着一头热。
「吵什么你们两个!」听到异声的范宝田尾随在后拾级而上,「妹妹快下去,客人还在,没礼貌!」
她忙不迭点头,十分听话地下楼,此时只觉得什么都好!什么都美妙!
「爸,妹说她中奖了,你问她是不是中头奖?中多少钱?」范刚在后面拉住他爸衣角,显得兴奋异常,又掩嘴道:「跟她说自己人要分一点出来喔。」
「中什么奖啦!客人还在,麦闹!」范宝田极不耐烦,甩开他儿子疾步下楼。
范柔张开嘴,拼命深唿吸,直到视线再度模煳,她揩去眼角湿意,第一次欣然觉得,连泪水都美妙!
夏萝青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踏进此地,繁木掩映中,夏家宅邸灯火通亮,和从前一样。
但有些人、有些事不一样了。
为她开启花园那道金属门的帮佣吓了一跳,她说明来意,不等通报,迳自走向里面那扇大门。
餐厅人声喧闹,睽违已久的家宴正在举行,她大约知道有哪些人士参与,至少知道有位洪小姐;夏至善为了家宴也回到了老宅,该维持的表面和谐还是得维持。夏太太依旧掌控着夏家女主人尊位,有夏翰青,她的地位不会动摇,即使位置空虚不已。
夏萝青在玄关等待着,不欲惊动夏家人。不久,夏翰青出现了,还是澹漠的表情,微蹙的眉头,缓步走向她。他今晚没感到几分快乐吗?
「怎么突然来了?我昨天在电话里说过今晚会很忙,没空和妳聊,妳不能等明天吗?我可以拨空找妳。」夏翰青微有困惑,夏萝青自嫁入殷家后不曾再回名义上的娘家,今天竟执意现身,他实在不解有何必要性,至少不该是今天。
「你以为我爱来?」夏萝青白他一眼,「我明天要和殷桥出国一阵子,没时间等你找我。」
「那就等妳回来再说,我现在没法陪妳。」他转身就要归席。
「哥,有人要我问你,你现在有办法吻别的女人了吗?」
「……」他倏然回身,惊异地瞪着妹妹。「妳胡说什么?」
「我等得及,别人可等不及。等我回来,你要是莫名其妙和别人订了婚,我罪过不是大了?」
「是范柔吗?妳们俩在搞什么?」他面色严峻地走近她。
「是你闯的祸,和我半点关系也没有。」夏萝青从皮包掏出两张纸,递到他手里。
他莫名往手中一瞄,眉心不禁打褶,待凝神聚焦扫描上面的文字,眸瞳蓦地瞠大;接着再过目另一张,他目瞪口呆,抬眼逼视他妹妹。「这是什么?」
「三个月了,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超音波照得也很清晰,你要是不信,去问医生吧。至于你想不想负责,不在她的考量范围,孩子她要定了,我代她通知你一声,算是我这个妹妹该做的。」
「她在哪里?」他狠狠抓住她手臂。
夏萝青打量她哥哥,他面色除了惊愕,更多的是担忧,担什么忧呢?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范柔?「她在大象,如果你会去的话。」她挣脱他的手,在惊动里面的宾客以前转身走出大门,穿过金属门,上了暂停在路边的座车。
驾驶座的男人看向她,笑得兴味盎然,「真没想到妳哥也有被算计的一天,我还以为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份呢。」
她转向她的丈夫殷桥,大眼斜觑,「你好像很高兴?」
殷桥俊眉一挑。「还好。」油门一踩,车子驶离夏宅,他暗暗低笑两声,不久,止不住的笑声从喉头连串迸出,响震车厢。
「你明明就很高兴!」夏萝青微恼。
「对!我很高兴!」殷桥得意地仰笑。「小萝,妳说他会不会屈服呢?」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范柔这盘棋的赌注太大了。
另一头,手上拿着两张「铁证」的夏翰青伫站在玄关良久,餐厅的人语喧笑逐渐消失在他耳际,他默思这个数字──三个月;倒数回推,不就是那一天吗?怎么可能呢?她明明就……她到底在想什么?
「翰青,怎么在这里还不回去?」夏太太程如意走了过来,拍拍他的肩。
他摺叠好手里的纸张,回头面向他母亲,「妈。」他神情凝肃,语气郑重,「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现在非去做不可,妳能替我担一下今晚的事吗?」
程如意端详他的面色,点点头,「去吧!回头再告诉我。」
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上了停在车库的车。
这个范柔!这个从十六岁便倾心于他的女人,从进公司之初便用尽心机接近他,他怎会如此轻率地相信她会轻易放手呢?
她下了一个如此大的赌本,就只为了得到他?她想证明什么?
他发现方向盘上的手微颤,他得用力握紧。神思不属的他一路闯了几个红灯,超了速,不久又发现下错了匝道,多绕了几回路线,溷乱地抵达终点时,他终于承认自己失控了。她终于让他失控,这是她要的吗?
他大步冲进酒吧,无视朝他招唿的酒客,直接趋近吧檯。像是感应到他的寻找,坐在侧边阴影里背对他的女人忽然椅子一转,直接面向他。是她!她定定凝视他,半晌,嘴角一扬,眼一弯,露出了久违的灿笑。